青蛇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山水。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在做什么?
它看向旁边,恰在这时,旁边的白蛇也往她看了过来。
白蛇的眼眸中,同样是人生三大困惑。
对望一眼后,它们同时都想了起来。
它们是刚刚开始吸收日月精华的姐妹,此刻正在山林里游玩。
“小青,你在想什么?还没睡醒啊?”白蛇发出嘶嘶的声音,青蛇却能明白它的意思。
“姐姐你才在做梦呢。”青蛇也嘶嘶地笑着。
姐妹俩蛇一同往前方的溪流游去,它们在溪边饮水、嬉戏。
等到入夜,她们就在林中盘着尾巴,立起蛇身,望着夜空中的月亮。
淡淡的、清冷的月光间,隐隐有神秘的星点,流入她们体内。
有时候,青蛇也会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一个“单爱莲”这样的名字。
但是单爱莲到底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却又想不起来了。
青蛇从记事起,身边就只有姐姐。
姐姐蛇白皙若雪,妹妹蛇青莹如玉,它们虽然误打误撞地,明白了怎样吸收月亮里的精华。
但因为刚刚才开始修炼,和其它蛇类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一日,青蛇在草丛中蛇游。
身后忽的传来姐姐的惊呼声。
青蛇扭头,看到长长的竹篾夹着白蛇,往竹笼里塞去。
青蛇快速转身,冲向那捕蛇人,往他的小腿咬去。
捕蛇人的速度更快,一下子又夹着它,将它也塞入竹笼。
“这两只蛇拿去泡酒,倒也不错。”捕蛇人提起竹笼,发出心满意足的笑声。
两蛇在竹笼里焦急游走,却怎么也无法出去。
捕蛇人拎着笼子,摇摇晃晃地往山林外走去。
两蛇嘶嘶地,发出害怕与求救的声音。
“大叔,你这笼子里装的是什么?”
忽的,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
姐妹两蛇隔着竹编间的缝隙往外看去,她们看到了一个秀气的男孩。
男孩也隔着缝隙,看到了它们。
“不过是山里抓的两条蛇。”捕蛇人声音爽朗。
“它们看上去很可怜!大叔,你看它们的眼睛,就好像在求救似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它们也只是天地间生灵中的两个,你能不能将它们放了?”
“去!去!你个小孩子懂什么?”捕蛇人没好气地道,“蛇就是蛇,不过就是山里的两个畜类,有什么好可怜的?”
男孩道:“对人类来说,它们是畜类,但对这片天地来说,人类和它们也没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它们只是待在山林里,却是我们人类闯到它们的家园里,将它们捉拿。
“圣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将心比心,大叔也不会希望有人闯入自己的家,无端捉拿你的家人。这对它们来说也是一样的。”
捕蛇人笑道:“你这孩子,认了些字,读了些书,就开始认些歪理。
“我们是人,不从人的角度来看,从天地的角度来看,是什么道理?如果非要从天地的角度来看,那弱肉强食也是自然,它们弱小,就活该成为我的泡酒食材,此为大道。”
男孩奇了:“大叔你竟然也懂大道?不知你读的是哪家经典?”
“我学佛的!”
“不是……大叔你这话像是学佛的吗?哪家佛法教你弱肉强食来着?”
“我跟金山寺法海大师学的佛法,怎么了?人家金山寺的佛法就是斩妖除魔、除邪卫道。”
捕蛇人道,“你这孩子,我跟你说,不要读了点书就在这里空谈仁义。
“这两只乃是毒蛇,你救两只毒蛇,跟纵虎归山又有什么区别?好心肠应该用在乡邻百姓的身上,仁义也是要分对象的。
“对毒蛇猛兽讲仁义,毒蛇猛兽吃你咬你时,它们会对你讲仁义吗?
“你今日救这两只畜生,万一这两只畜生不知感恩,来日咬了你,死的时候你怕是要自扇几个耳刮子,笑你自己还不如畜生呢。”
吴庆:“唔……”这位大叔说得有道理耶。
第42章 世尊地藏,抡起拳头就是干
吴庆觉得《白蛇传》的前情的确是有些问题。
故事里,许仙前世的小牧童,看到别人抓了一条毒蛇,就要别人把毒蛇放了?
他有病吧?!
难怪能够成为怪谈!
吴庆看着竹笼里一白一青的两只蛇。
青滢如玉的那只,眼睛水灵灵的,仿佛能够将他整个人倒影进去。
如此水灵而又漂亮的眼睛,让他第一时间,便知道它的“后世”是谁。
“大叔,你说的是对的!”吴庆看着眼前的山民,态度端正。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对方说的挺有道理,他自己也认可对方的道理。
既然这样,就不能为了给自己的行为找补,强行歪曲,指鹿为马。
笼子里的白蛇、青蛇眼看着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人,要来救她们,结果这孩子还被捕蛇人说服了。
两只蛇急得好哭。
吴庆继续道:“但我看它们的眼睛,灵动漂亮,跟一般的毒蛇猛兽并不相同。
“这样吧,我这里有八十文钱,大叔可否将它们卖给我?”
他取出铜钱,递向捕蛇人。
捕蛇人笑道:“你要我放,那我是无论如何不能随便放的。但你要花钱买,那我自然就卖。
“这笼子也给你吧,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对毒蛇猛兽放生,轻则害己,重则害人。
“我看你也像是个读了点书的孩子,一定要懂得大道理,没事可以去金山寺听听佛法。法海大师有云:世尊地藏,抡起拳头就是干,赢了才是佛法,输了就是个屁!”
吴庆感叹:“世尊与地藏若在,必定笑着摸摸他的光头,赞他孺子可教。”
捕蛇人收了铜钱,将竹笼给他,然后去了。
吴庆拎着竹笼,来到溪边。
他坐在溪边石上,看着竹笼,道: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他说的没有错,我是人,你们是蛇,我放了你们,你们也有可能咬我。”
白蛇与青蛇似懂人言,在笼子里拼命摇头。
吴庆继续道:“但是你们的眼睛很漂亮,我总感觉你们听得懂我的话,是个有智慧的蛇。
“我会放了你们,你们若要咬我,那也是我自作自受。归根结底,我想要救的不是毒蛇猛兽,只是你们而已。”
他打开笼子,将竹笼倾倒,把一白一青的两只蛇倒出来。
二蛇游出,趴在溪边石上,回头看他。
吴庆将竹笼扔在水中,让它顺溪流而下。
起身道:“你们离开吧,希望你们尽量做条好蛇,不要让我后悔救下你们。”
说完后,男孩摆了摆手,往远处行去。
青蛇总觉得这个男孩有点眼熟,仿佛冥冥之中,早就见过。
它看向白蛇,白蛇盯着男孩远去的背影,眼睛多了一丝火一般的热情。
在那之后,白蛇与青蛇继续在山中修炼。
偶尔,它们也会悄悄溜出山,去看那救下它们的男孩。
男孩经常骑着一只黄牛,坐在牛背上摇摇晃晃地看着书。
有时候,他也会在溪边摆弄拳脚,想要练练武,但那风吹即倒的文弱身子,让他怎么也练不起来。
“姐姐,别看了!”
那日傍晚,青蛇用脑袋碰了碰旁边的白蛇,“太阳都要落山,人家都没影了。”
男孩已经骑着黄牛,消失在远处的山坡。
游到树上,用尾巴挂在枝头上的白蛇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已经空无人烟的坡道。
白蛇与青蛇继续修炼。
每天夜里,它们吸收月光中名为“帝流浆”的神秘精华。
它们偷偷看着男孩一点一点的长大,自己也因为修炼的关系,逐渐变大。
或许是因为本性,也或许是因为男孩当年的交待,她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类。
慢慢的,它们学会了人类的语言。
“姐姐,你说,我们就这样子出去,跟他说我们就是当年他救下的两只小蛇,他会不会很高兴?”
又一日,它们藏在林中,偷看已经长到了十四岁的少年。
随着年龄的增长,少年俊美了许多,他没有再骑牛,但还是经常拿着书卷,在溪流边看书。
有时候也会待坐在水边,悠悠然然地抬头看着天空。
“会被吓到的吧?”白蛇将它那一丈长的蛇身盘着树干,从茂密的枝叶间探头,“而且,就这样子跟他说,他也认不出来。”
“不会啊!”青蛇嘻嘻地道,“你这么白,我这么青。天底下又哪能遇到那么多,天天在一起的白色和青色的蛇?”
“还是别啦!”白蛇说,“突然出去,被他讨厌了可不好。”
“要是怕被他讨厌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姐姐,我们把西山那只虎引来,让那虎冲出去,在他快要被虎扑中时,我们杀出去保护他,也救他一次,这样他就知道我们对他好。”
“你是说,让我们也去救他,至于他为什么要人救你就不管了是不是?”白蛇没好气地说。
青蛇嘿然:“我这还不是为了姐姐你?你天天这样子偷看他,早就恨不得扑上去,要么抱着他,要么被他抱在怀里。”
白蛇道:“你才是这个样子,天天看着他流口水,也不知道你是想要吃掉他,还是被他吃掉?”
“明明我只是在这里陪姐姐你,你看你,现在一天没看到他就活不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