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本就是隋末最重要的福将。
他一个人,就抵得半个瓦岗寨了。
吴庆要带着媚娘走人的消息,很快就在瓦岗寨里传了开来。
因为徐茂公事先的安排,许多人默不作声。
单爱莲也在这个时候,找上了父亲单雄信,跟父亲说及自己想要去河北的事。
单雄信讶道:“那个时候离开太原,本是迫不得已。
“现在为父在这里安定下来,你一个女娃儿,怎的却又要离家?”
单爱莲道:“爹!依我看,不只是我该走,你不如也与我们一起走。
“大家都听那徐茂公的,当日那徐茂公所有人家眷都救,就独独不救我们单家的人,分明就是针对爹爹你。
“你留在这里,早晚受气,倒不如也到河北去,说不定还有一番作为。”
然则单雄信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人脉都在这里,却又如何肯走?
他道:“徐茂公能掐会算,当是早就知道有人去救你娘亲和弟弟,所以才没有多事。”
单爱莲道:“爹你信他,我可不信!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拉着窦姐姐和庆哥儿回家看看,家人恐怕全都遭了殃。
“爹!你要是不肯离开瓦岗寨,女儿也没办法。但请先让女儿前往河北,若是有一天,瓦岗寨这边事不可为,爹爹在河北那边至少还有个退路。”
单雄信沉吟一阵,道:“罢了!这样也好。”
单爱莲见爹爹同意,也就安下心来。
不然她也得像前世姐姐一样离家出走了。
她又劝了自家爹爹几句,希望他与自己一同离开瓦岗寨,到河北去。
然而单雄信终究不肯,她也没什么办法。
当天下午,徐茂公便设下宴席。
同时也拿出字据,当众说清欠下窦线娘、吴庆十二万担粮草,等取下荥阳、黎阳后,分两次还清的事。
荥阳与黎阳都是大城,瓦岗寨里绝大部分将领都还没有想到那么远,自然也无意见。
其实这个时候,瓦岗军刚刚立住阵脚,只夺了些周边隘口,一座城池都无。
河北经历了一场官兵围剿,虽然杨义臣离开了,但窦建德也只是聚集了些残兵败将,还未开始起势。
孟海公龟缩在曹州,不敢妄动,靠着三番五次欺骗朝廷说要招安,硬是拖延时间。
李子通刚从长白山逃往江淮,与杜伏威会合,伺机而动。
各路反隋义军先前声势浩大,却在朝廷的这一波围剿中,损失极大,逃亡中四处分散,万马齐喑。
昏君在位,奸臣当道。瓦岗军在河南的起义造反,可以说,为天下的反隋大业,又扛起了一面大旗。
但是造反的前景到底如何,却也没有几人能够看透。
如魏征、徐茂公、吴庆等寥寥几人,已知晓,接下来才是烽火燎原的大时代,群雄逐鹿,势不可挡。
绝大部分人却依旧是走一步、看一步。
徐茂公得知程咬金要跟着小媚娘一起走,人有点麻。
只是先前与吴庆有协议,有人要跟他们走,他不得拦阻。
虽然如此,他却也知晓,程咬金乃是福运昌隆之人。
吴庆带走程咬金一人,形同带走半个瓦岗寨。
毕竟这年头,有钱的、有才的、有勇的、有智的……都不如运气好的!
他给秦琼使眼色,让秦琼去劝说程咬金留下。
我只答应自己不阻拦。
别人去阻拦,那又关我什么事了?
然则程咬金去意已绝,秦琼怎么说都不成。
等到宴罢,窦线娘、吴庆、媚娘、程咬金、罗珠鸾、单爱莲整装出山。
却又看到尤俊达、齐国远骑着他们的马,带着他们最初上山的那伙人,悠哉悠哉地跟来。
程咬金道:“两个好兄弟,你们跟来做啥?”
尤俊达道:“没得说!原本是我带你入伙的,自也不能由得你就这样一走了之,不管不顾。
“反正在哪儿都一样,我就与你们一同去燕阴山。”
齐国远扛着他的一双新锤,哈哈大笑:“反正我也没啥本事,到哪里瞎混不是混?
“既然是混,那就跟着我们的混世魔王一起混,说不定还能够混个地覆天翻。”
吴庆笑道:“你可不是没本事的,这武林中,两锤打退裴元庆十多里的人,少得用一只手都能够数出来。”
齐国远笑声爽朗,颇有些洋洋得意。
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战绩了。
李如珪过往与齐国远同在少华山落草。
他见齐国远要随着媚娘一起走,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然则贾柳店聚义的兄弟大多数都在这里,瓦岗军逐渐兵强马壮,而那燕阴山乌鸡寨甚至还没有他们以前待的少华山大。
这一迟疑,他终究还是没有跟上去。
徐茂公在后方,见尤俊达、齐国远也跟着吴庆一起走。
此前,他曾替这二人算过,知他二人日后就算跟着真龙,最多也不过就是做到总管。
真龙身边多他二人不多、少他二人不少,倒是无关紧要。
就只是不知为何,他们与媚娘走在一起,细看其身影,逐渐变得魔影幢幢。
徐茂公暗自惊骇,掐指再算,见尤俊达、齐国远二人之气势,随着这一去,竟也变得诡异与伟岸起来。
虽是走上了一条黑路。
但这条路走到黑,尽头竟是魔兵魔将,诡异莫名,不可名状。
徐茂公头皮发麻,只觉这整个天地都在开裂,天盘虽然不动,但大地已撕出可怖裂口。
他虽有妙算,但看不明白,只是觉得这命数演变,逐渐变得一团乱麻。
? 第126章 河上姹女、灵而最神
窦线娘、吴庆、程咬金、尤俊达、齐国远一行人出了瓦岗寨。
队伍中又有马车,罗珠鸾与单爱莲坐在车中。
后面还有一辆马车,装的却是齐国远的大锤子。
他说他要低调些,那大锤子还是放起来的好,一直扛着,路上吓到小朋友怎么办?
他们刚离开两里。
吴庆听到后方传来呼唤声。
他回头看去,见魏征身穿长袍,独自一人骑马追来。
吴庆喜道:“先生可是要跟我们一起走?”
魏征是跟程咬金一样,亮闪闪的金色词条。
这就意味着,他是有可能被自己招揽的。
魏征笑道:“这倒不是,只是有些话要与你说。”
吴庆见他有什么话在山里不说,特意一个人赶过来跟他说。
于是让窦线娘等人先走,自己与魏征一同,在后边慢慢地骑。
吴庆道:“先生独自追来,想必有什么要事?”
魏征骑着马,缓缓前行,目光往天边眺望,神态凝重:“吴兄弟可曾听说过阴姹会?”
吴庆错愕:“阴姹会?这是什么?”
他只听说过阴葵派。
虽然也是隋末乱世,但这个世界应该没有阴葵派吧?
要是有阴葵派的话,那此刻的扬州,便极可能还有两个小地痞,一个叫寇仲,另一个叫徐子陵。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大可以现在就去拉拢一下这两个家伙。
毕竟这两个人,是稍微给他们一点好处,就能够被他们当成一世人、好兄弟的。
话又说回来,他真不觉得大唐双龙传的武力值,会比说唐世界高。
有本事让大唐双龙传里的高手一起上,去打李元霸试试。
魏征道:“此会最初名为姹女会,取的是《周易叁同契》里‘河上姹女,灵而最神’之意,但它的起源却是西域佛教的某个神秘流派。”
吴庆皱眉:“西域佛教、神秘流派,取名用的却是道家典籍里的句子?
“先生突然跟我提到这阴姹会,莫非这阴姹会有什么非常特殊的地方?”
魏征道:“这阴姹会最早起源于汉末,当时汉朝已灭了匈奴,即将扫平鄯善、龟兹等西域小国。
“这些国家大为惊恐,他们为了保住自身,便派出了许多国中美女,去给汉朝那些官员做美妾,试图说服汉朝保住他们的国度。
“而最终,这些西域小国一一覆灭。却有一位楼兰公主,因亡国之恨,结合西域妖僧创建的某种奇诡佛派,建立了这姹女会。
“之所以以道家的姹女为名,是因为,那个时候中原排斥西域佛教。因此西域佛教定下佛玄合流之策,以玄谈为名,宣传佛法。”
吴庆点了点头:“事实证明,这种李代桃僵的手段是成功的,如今佛门已遍地都是,难以阻止。
“宋子贤只是会些幻术,就可以假借弥勒之名,招揽大量信徒,便是因此。”
魏征道:“宋子贤本意乃是反抗暴政!但这阴姹会,却始终继承着最初那位试图扰乱中原政权的楼兰公主的宗旨。
“她们按着某种难以追踪的隐秘手段,潜藏于朝野之间,精于邪术、媚法,以及道门房中术与佛门双修术。
“一旦被她们缠上,敲骨吸髓,再也无法摆脱她们的控制。
“这阴姹会以此手段,在晋朝与南北朝里,长袖善舞,暗中操弄时局。
“没有多少人知晓她们的存在,但南北朝的各种乱象,却又摆脱不了她们的影响。”
吴庆动容:“竟会有这样的事?”
魏征道:“目前已知者,南齐皇帝萧宝卷的爱妃潘玉儿、北齐后主高纬的皇后冯小怜、北魏孝文帝的皇后冯润,皆是这阴姹会的人。
“那时的局势混乱,皆脱不开她们暗中对君王的蛊惑、与对权势的操弄。
“另外,若我判断无误,南朝陈叔宝的宠妃张丽华,多半也是阴姹会的人。此女亦是红颜祸水,陈国虽灭,她美貌的声名传遍朝野。
“当时还是晋王的杨英点名要她,只是被唐国公李渊先一步将她杀了,避免她进入隋宫,祸乱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