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雅间的气氛很奇怪。
来的基本都是沧河会的坛主,舵主除了站着的这两位天骄之外,就只有两位了,其他的人连坛主都不是,只是几位坛主的嫡系成员罢了。
也就是说。
两个武道天骄在这站着等人,其他人甚至普通成员,都在那坐着喝茶聊天。
然而。
哗啦啦——
姜景年和柳清栀刚入内。
一股无形之中的水浪就扑面而来,像是津沽滔滔汹涌的河流,裹挟着各类河鱼的腥气,滚滚往两人身上涌来。
除此之外。
那水浪之中,又仿佛有条马首蛇身的黑灰巨蟒,在其中游走盘旋,透着一双深邃猩红的眸子。
而这个情况。
只有姜景年两人感觉得到,哪怕是后边的李江,以及其他沧河会成员,都完全看不到,也听不到。
几个人就好似稀松平常的站在原地。
这。
就是气机碰撞,武势交锋。
两个武道天骄合力的下马威。
面对河浪扑面而来。
姜景年的眸光里,燃烧起点点的火光,而在其背后,有着一条遍体通红的灼热蟒蛇在若隐若现着。
只是比起那头隐没不出的黑灰水蟒,火蟒的体型,就显得有些迷你了。
火势刚一燃起,就有无数河水落下,不停的浇灭着那汹涌燃烧的火焰。
而在这个时候。
柳清栀那冷冽的眸子,只是微微转动着,然后一只雪狐虚影,探头探脑的从她背后浮现出来,四只柔嫩的脚掌踩在火蟒身上。
姜景年那灼热的精神,直接感到了几分冰凉之意,本能的有所排斥。
武势之间,亦有冲突,特别是水火之间。
只是手掌触感冰凉一片,柳师姐居然主动伸手握住了他。
“......”
姜景年没有说话,然而精神上却放松了许多。
而随着他的放松。
那冰火武势,瞬间相融成一体。
直接化作一柄冒着火光的冰霜利剑,划破虚空,斩断汹涌的河流,直刺那潜伏在河水之中的水蟒。
嗤——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一般。
“唔......”
气机相争之下,马如龙发出一声闷哼,满是浑浊的双眼,只觉得有些刺目疼痛,嘴角竟是溢出一丝鲜血。
而旁边的林小渔见状,立马挡在了他的面前,然后身上覆盖出一层灰蓝色的内气,身上的刀意瞬间膨胀了数倍。河流滚动之间,将那道冰火利剑给强行冲刷了回去。
在几人的争锋之下。
姜景年和林小渔各自退后了一步。
柳清栀一动不动。
三人看上去都没受什么伤,只是姜景年眼眸里的火光,也在逐渐黯淡下去。
刚才四人都没实际出手,只是纯粹的‘武势’交锋。
而除了姜景年以外,另外三人都是内气境中期,这武势的对拼之中,天然就吃了些小亏。
好在有柳师姐和他的武势交融,瞬间破了这两位武道天骄的‘下马威’。
而比起姜景年显出来的精神疲惫,马如龙的气息都有些紊乱。
四个武道天骄。
相互之间谁都没动真格,只是单纯的武势对拼,立马就高下立判。
这一幕。
看似缓慢。
其实全过程,都还不到半个呼吸。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看似在聊天,实则全程盯着这里。
除了几个舵主、坛主看得懂内幕以外,其他那些沧河会成员,只见到马舵主嘴角渗血,而林舵主身上却突兀地覆盖了一层内气,还后退了一步。
......
......
随着武势交锋的结束。
所有坐在椅子上的人,都站了起来。
背后的李江长老全程没出声,甚至察觉到几人的气机不对的时候,都没敢继续往前走,只是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等下不会直接打起来吧?’
‘这两后生都是火爆脾气,我看着都怕。史长老怎么都联系不上,估计和那林把头下去作伴了。’
‘不过等下若真发生冲突,我这条老命,估计也交代在这了。’
李江看着这个雅间里的气氛,一张老脸也不由地露出几分苦笑,‘好不容易在津沽过了十年的安生日子,没想到依然等不到金盆洗手的那天啊!’
想起史老弟。
想起史家人那略带怨恨的表情,李江又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小有成就的孙子。
不过好在。
李江长老最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
那个持着羽毛扇的文人,手上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分,“姜少爷,柳小姐,我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沧河会的马如龙马舵主,马宗师的嫡孙,这位是林小渔林舵主,是津沽本地的林家嫡女。”
自古以来,武道天骄。
就很少有野路子的散修。
因为要练武,出身差就代表着没资源没传承没功法。
啥都没有,几乎没啥机会晋升,就算大器晚成,也可能落入魔道的布局,被人抓去炼成活尸,或者被当成‘人材’一般采补、取血。
要不是天下大变,时逢乱世,导致这些年来,也是有一些平民出身的天骄冒头。
恐怕所谓的天骄榜,要一直被这些世家、大户给垄断。
林小渔出身的林家,乃是本地五大盐商世家之一。
几百年来就拿着前朝颁发的‘盐引’,一直垄断着津沽以及周边的盐业,这些年又将资本投向了金融行业。
至于马如龙。
沧河会的会长嫡孙。
这还需要说什么吗?
宗师二字一提出来,在津沽这片地界,谁不高看几眼?
更别说马如龙本身,也是一位内气境中期的大高手了。
那文人坛主介绍着这两位武道天骄,又给马如龙二人,介绍山云流派的姜景年,然后才说道:“马舵主、林舵主,这两位少侠远道而来,我们沧河会还是得尽一尽地主之谊的。”
“呵!地主之谊?!有的外地恶客,真是不懂礼节,我们友好待人,别在某些人眼里,成了软弱可欺的象征了。”
林小渔那双铜铃的双眼,微微眯了眯。
她先是看了眼柳清栀,然后扫向姜景年的时候,眼底闪过几分惊艳之色,最后冷哼了几声,转身坐回到了空位上。
“马舵主,辛苦了......”
文人模样的坛主,从怀里掏出一枚疗伤秘药,背着其他人递了过去。
“无碍。”
“一点小小的剑意冲击罢了。”
马如龙摆了摆手,将文人坛主的手推回去。
他随后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那双带着血丝的浑浊双眼,只是上下打量着姜景年,笑道:“姜兄弟,倒是生的好一副皮囊,古籍里那些闻名于世的美男子,我看都不及五成风姿。”
“如此气质,不知道可曾上过学堂,读过书?”
一个武道天骄。
见面就是用‘武势’进行下马威,然后却又聊起了和武道截然不同的事情。
姜景年目光一凝,随后却是摇了摇头,“识过字,会读报,不过却不曾上过学堂。”
“啊?那就有些可惜了,现在这个时代,我们练武的,可不是单纯当个满是肌肉的莽夫。”
马如龙一边招呼姜景年入座,一边表露出略带惋惜的神色,“还是得多读些书,明道理,知得失,陶冶情操,才能凝练精神意志。我们是练武之人,可不是被武练之人。”
“古语有云: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
“一个武道高手的精气神,反映着他的武势高明与否,失了内在,就成了空架子。”
“若是只知打打杀杀,不懂江湖规矩,不识经义道理,恐怕距离武势异化,坠入魔道,人人喊打,也用不了多久时日了。”
他文绉绉的话语里。
全是隐含对姜景年的各种讽刺之意。
说其不知礼节,不明道理,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没有内在的空心木头。且武势里满是暴戾,距离异化为魔道,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柳清栀眉头一皱。
她听出了对方是在讽刺自家的师弟,虽然这评价大差不差,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时候还是得帮师弟说话。
在她眼里,师弟满脑子肌肉,估计都听不懂这话内涵。
不过在小脑袋瓜里飞速转动,准备帮师弟这个出身底层的文盲反驳的时候。
坐在另一旁的姜景年,只是轻笑了起来,“马兄,我只是寻常农家子,论起明理经义,自然比不得你们这种高门大户。”
“然而智慧犹如那汹涌的沧河水,有的人生来就是那河中的金翅鲤鱼,贵不可言,即使是小鱼苗,也能有大鱼照拂,尽汲那河中之水。”
“有的人,只如同小鱼小虾,在边缘的水沟里吃水,挣扎求生,但是依然有自己的活路。”
“还有的,则不在那沧河水中,而是在那数百里之外的黄土沟,那里赤地百里,炎热如火,别说汲水了,连泡尿都汲不到。”
“然而在龟裂的河沟之底,依然存在奇迹的湿润泥地,有微不足道的泥鳅在里边苟且偷生,汲取为数不多的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