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的确是事实,却并非是和五叔说的。
而是在断掉瞿巧芸母女的侥幸心理。
瞿家五房这种穷时便奚落嘲讽,贵时就磕头攀附的性子。
如此趋炎附势,听到他敌人遍地,必然会心生异样心思,甚至态度再度大变。
果不其然,瞿巧芸听到姜景年仇敌遍地,还都是宁城有数的世家、大帮之后,面色果然变了数变。
但是最终。
只是抿了抿唇,竟是没有多说什么。
至于瞿兰兰。
则是在那继续发呆,好似什么事情都不管不顾了。
反倒是瞿瑜之,表情变了数变后,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景年,我听说钱家和洪帮都是高手如云,你被他们盯上......”
“无妨,习武之人,都是脑袋别在腰间。今日不是我杀他,明日就是他杀我,仅此而已。”
姜景年只是摆了摆手,三言两语之间,就道破了江湖武林的血腥本质。
“我知晓乱世之复杂......若事不可为的话,景年还是明哲保身为妙......”
瞿瑜之虽是文人,但也是知晓这世道残酷血腥的。
他没有什么能力帮助景年,甚至自家都难保,只是平白增添担忧罢了。
随后,又叹息了几句,“既然如此,这事情还是算了,我不想再让景年你为此冒风险。巧芸,咱们还是老实交出股份,变卖宅院,搬到别处。还有兰兰,你觉得如何?”
“我算了算,卖掉宅院之后,再给那些仆妇、杂役一笔遣散费,至于护院,除了瞿家本身分配的两个外,其他的都可以给笔钱遣散。剩余的除了买套小公寓以外,还能再买个小铺子,做点小生意。”
“具体什么生意,我们再慎重商讨一下,到时候等女儿嫁人了,这个铺子也能作为她的嫁妆,她在夫家那边也不用受什么气。”
“我觉得这钱既然留不住的话,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亦足矣。”
说到后边,他只是语气微微一顿,然后看向自己的妻女。
自己的妻子一直是那副忧愁的模样。
至于看上去浑浑噩噩的女儿......
可能是最近家道变故,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吧。
不过他和巧芸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儿。
很多事情都没必要瞒着,必须让她知道情况。
要知道,在瞿瑜之老家那边,十二三岁的孩子,就已经要出来当家了。瞿兰兰年纪不算小了,每天除了上学放学,就是沉迷于一些虚无缥缈的话本传记,一点大事小事都不懂。
那些风花雪月的话本小说,还有什么公主骑士的西洋传记,瞿瑜之没少在房间里看到。
瞿巧芸一时间没有说话,看了看姜景年,又看了看自己的丈夫,这才声音艰涩地说道:“......瑜之,我明白了。”
兴明银行的股份。
是父母留给她的,这其中还有已故大姐的善意。
瞿家五房这些年,很多产业都交给二房了,然而这最后一点念想,她四处挣扎求人,终究还是没能守住。
这世家的体面。
到了她这一代,就将烟消云散。
那些千金大小姐的日子,转眼一想,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瞿兰兰没有吭声,只是父亲一直看向这边,她才微微抬起头,眼眶有些红红的。
然而与父亲对视了一眼后,又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姜景年的方向。
看向那俊美少年的瞬间,她的耳朵就有些泛红,然后小脸又变得苍白无比。
那双偏圆的杏眼里,朦胧起一层羞涩的水雾,然后水雾瞬间化开,只剩下满腔的懊悔和悲伤。
看到对方冷漠无比的态度。
瞿兰兰想起当初,自己在人家面前刻意找茬、骂骂咧咧的泼妇模样。
若是当初......
当初不那样,或许结果会不会......
瞿兰兰念头转过,只是嗫嚅了几下,小脑袋低垂了下来,“爹,娘,我全凭你们做主。”
“那就好,那就好。”
瞿瑜之看到妻女都没意见,满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至于女儿那魂不守舍的模样,他作父亲的倒是没多想。
毕竟,女儿自从那天在苏家绸缎铺,被园庆堂帮派欺负,恰逢景年解围之后,就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跋扈的脾气。
估计也是成长了许多。
知晓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出门在外,并非人人都会给瞿家脸面的。
‘瞿兰兰的眼神,真是说不出来的恶心。’
‘早知道,我就应该戴面具过来了,肯定是这自带的魅力......’
坐在旁边的姜景年,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穿越到这个世界。
若说谁让他最为膈应,就是这个当初天天找茬的少女。
可惜看在五叔的份上。
不能直接打杀,或者暗中下死手了。
难受。
姜景年看到五叔做了决定,没有再说什么了。
这兴明银行的股份,牵扯许多,他不想参与,更不想再间接帮助这膈应人的瞿家母女。
‘这银行股份的事情,我懒得去管。’
‘只是这肉包子打狗的六千大洋,可是还有我的一份,何况收了钱不办事。于情于理,都得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一码归一码,这可是两件事情!’
姜景年想到此处,就准备根据这瞿家五房的账目,一家家上门要钱。
到时候。
他就取了这其中的利息。
本金还是要给五叔的。
当然,这些事情没必要让瞿巧芸母女知晓,所以他并没有直接说出口。
先做完事情,之后再直接将钱给五叔就行。
......
......
瞿川衡的车还没到家门口,就被人直接拦住了。
还是熟人。
钱家的五少爷,带着一堆人站在昏暗的路灯边,其中有两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直接站在马路中间,拦住了老爷车的去路。
“少爷?”
那开车的护卫转过头,“来者不善,我们要不要绕过去......”
“什么来者不善?那可是钱家的五公子,我的好友!你再乱说话,就自己回老家吧!”
瞿川衡虽然面色难堪,但还是沉声斥责了一番自己的护卫,随后吩咐停车。
从车上下来之后。
瞿川衡笑吟吟的说道:“钱兄,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正好此处离我家不远,去我家坐坐?”
作为绝刀坞的门人弟子,又是世家大族出身,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光是这两个在路上拦车的中年男人,都毫不掩饰自身的气息。
那种几乎让人本能畏惧的感受。
分明就是内气境的武道高手所带来的压迫。
‘钱兄不是说了宽限一些时日吗?怎么突地带这么多内气境高手?我今日出门的急,都没叫陈叔、孙叔跟着。’
念及此处,瞿川衡又看了看几个明显是外地面孔、身穿劲装的武者,心头更是有些疑惑,‘磐山武馆?外地的武道势力?’
听说在宝柏山遗迹里边,存在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所以这段时日以来。
越来越多的外地武者涌入宁城,就连洋人的‘限武令’,都直接成了摆设。
当然。
大部分外来的过江龙,还是给了洋人面子,办理了正规的手续。
至于那些潜藏在里边的中小势力、散修甚至魔门,那就没那么遵守规矩了。反正国际形势风云变化,如今的洋人想管也管不了,在宁城没那么多的人手了。
“瞿兄,这几位都是磐山武馆的前辈,他们都来自山楚州。”
钱家五少爷收敛起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只是一脸郑重地给瞿川衡介绍磐山武馆的高手。
整整五个人,清一色的内气境高手。
其中最强的,乃是一位剃着光头的瘦削老者,穿着一身长袍马褂,双手背负在后边,一看就是渊渟岳峙的高手模样。
他就是钱萱的师祖,内气境中期濒临破限的高手,苗疆阿奎。
亦是苗女阿琳的族叔。
‘怎么全都是外地高手,内气境啥时候这么多了......’
而瞿川衡只是稍微感到那几双犹如针刺的目光,就是连忙躬身行礼,连带着身后的护卫,都是深深弯下了腰。
这一瞬间。
他明白了这磐山武馆非同小可,绝对是山楚州前列的州域级势力。
要么就是二流势力的高层倾巢而出。
然而看到钱家五公子同样严肃的态度,他就知道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就看过伤口撒坏怒火......”
老迈的阿奎在旁边开口,口音非常重,说出来的话语,连瞿川衡连蒙带猜都没听懂。
而旁边一个斗笠剑客,则是笑呵呵的进行翻译,“阿奎师叔说,你今日是不是见过姜景年?钱家蹲守在瞿家五房的探子,正好看到你和姜景年有过碰面。”
姜景年?
这个名字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