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直接打断,冷笑一声:“我姜景年清理门户,何须借你之手?不过……你此番尾随而来,不单是找我合作,更是为了我手中那幅油画吧?”
之前的拍卖会上。
薛秀秀为了争夺油画,多次抬价。
现在过来,目的绝对和自己一样,是为了截杀这群倭寇。
听到对方将话题转到油画上边,薛秀秀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之色,略作沉吟后,方才说道:“西园寺家族等几个东梧国武家,以商队、浪人身份渗透东江、东水二州,四处寻找古董秘宝,以及合适的闰月生人。”
“听说是长谷家族的剑道大师,想突破桎梏界限,为此要效仿西方勇者,举行什么血月仪式,化为天人剑圣。”
“不瞒少侠,这西洋血月属太阴之位,本就与我莲花家乡相冲。加之血月仪式需大规模血祭活人,我莲意教虽为魔门,却尚有家国情怀,自不愿见外人在此肆虐。”
她倒是没有否认此行目的,而是非常坦然地说了出来。
不过油画既已落在对方手里,自然没有要回去的道理,也没有这个能力。
何况从姜景年对倭寇赶尽杀绝的手段看。
应不必担心他会将油画交还。
“你们这些魔道妖人,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魔门,没少和那些洋人贵族勾结。”
“至于相冲......我倒是听明白了,你们自己就是大肆血祭之辈,情怀是假,不想让倭寇过来抢夺你们资源,才是真。”
姜景年武道精进之后,眼界也随之水涨船高。
仅仅通过对方的只言片语,就大概摸清了脉络。
东梧国的剑道大师。
相当于陈国的宗师人物。
至于天人剑圣,不用多说,光听名字就能知晓,这是武道天人之位。
东梧国曾在久远的历史上,曾一度作为陈国的附庸。
包括武道在内的许多技艺,都由这边向其流传了不少。
虽说橘生淮北则为枳,这数千年以来,东梧国的武道已经变种了许多。
但是到了最顶尖的层次,依然是殊途同归的。
薛秀秀闻言,笑容微滞,掠过一丝赧然,不正面回应魔门行径,只是小声说道:“然无论如何,倭寇那边路尽级的强者,为晋升天人剑圣的血月仪式,其祸必甚于诸魔道巨擘联手。”
一旦那倭寇强者晋升成功。
所造灾劫绝对不止于一城一地,甚会波及整个东江州。
姜景年念头转过,随后又冷冷笑着,“一位路尽级的剑道大师,不在东梧待着,反而要跑来陈国进行血祭仪式。真是不怕诸多本地宗师围攻啊?”
这事情若是细究起来。
便会感到十分诡异。
其他国度的强者,来到这边寻求突破契机。
难道当陈国的本土高手是摆设吗?
自从天地大变之后。
这天人之门本来就难以推开,且劫数重重。谁想突破晋升,必然引来复数同层次强者的围攻。
或者来自更上一层力量的谋划、陷阱。
磐山武馆的太上长老,就是明例,即便得了悬山剑派支持,消去了七八成的外患,仍难逃大洋彼岸的奥非大公设局。
其他强国的统治者。
居然会派子嗣过来干涉一位宗师的晋升,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可这事,偏就实实在在发生了。
“这长谷家,就是东梧国世代把持关白之位的大贵族,延绵近两千年。东梧虽是小国,不过能够延绵上千年的家族,其底蕴深厚,还是不容小觑的。”
“而东梧国的关白和幕府之间有所相争,若是长谷家的剑道大师,想要在东梧突破天人,必然会引起支持幕府的剑圣出手。”
“所以他们把晋升地点,放在了我们这边。毕竟这边局势混乱,别说州域级势力了,就连那些霸主级势力之间,都互有攻伐,各有牵制......当然,那群倭寇也是在赌。”
薛秀秀语气平稳,缓缓地述说着关于倭寇的情报内容。
姜景年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又缓缓松开,“陈国虽然衰弱,但依然是有着诸多高手。他们为何不选择南洋诸多岛国呢?那些小地方,岂不是晋升起来,更加安全?”
难怪方才那几个倭寇武士,信誓旦旦说会有人报仇。
的确。
若是一位路尽级的剑道大师,来到东江州,只要不是一个老葱,那么对他而言,就是前所未有之大敌。
但姜景年早已习惯被强者盯上。
心中倒是并无太多波澜。
而被问到这个隐秘知识,薛秀秀也是一愣。
她思索了片刻后,方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这似乎涉及到天人秘辛,秀秀只是教中寻常圣女,没法知晓太多。不过......好像很多实力特别弱的国度,映射的虚空之中,没有天人之门,或者天人之位有限?”
“陈国疆域广袤,人口繁多,虚空之中能够承载的上限,或者占据的位置,也比大多数国度要高不少。”
薛秀秀虽是武道天骄,不过这些秘辛知识,并不记载于书籍之中,就连大部分宗师都没法尽知。
所以她说起这个的时候,脸上也带着几分不确定之色。
所谓虚空。
宗师精神寄托之处。
有着许许多多的称呼,比如真界,比如灵界。
无论何种称呼,都改变不了其最终本质,乃是众生灵性、精神之集合体的映射。
姜景年静静听着,深赤色的眼眸里,露出几分沉凝之色。
涉及武道天人相关的知识,即便是宗门内的诸多古籍,都语焉不详。
就连身为世家贵女的柳师姐,同样是一知半解,和薛秀秀了解的大差不差。
估计只有磷火散人那样的路尽级宗师,才能知晓具体内容。
“知道了。”
“这些情报,算是你的买命财。”
姜景年点了点头,随后不再看薛秀秀,目光扫过她身后众人,随即转身,很快消失在了巷道尽头幽深的阴影里。
他并未答应薛秀秀的什么‘投靠’。
然而也没有直接出手,将这群人砸成年糕。
比起莲意教,倭寇的后续威胁,以及手中的油画,才是更为紧要的事情。
从之前一闪而过的词条内容上来看。
油画之中,有着诸多后手。
而他看似没和那位长谷家的剑道大师碰面,然而此番截杀,已有了因果牵连。
虽说东梧国的变种剑道,有些剑不剑,刀不刀的。
但凡是剑修,杀伐必烈。
且杀伐牵连之下。
双方必有一报。
......
......
片刻之后,一片狼藉的巷中,重归寂静。
夜色渐深。
冬日的月光有些朦胧,照在薛秀秀妩媚却已无笑意的脸上。
“圣女大人……”
一名莲意教上人突地上前半步,声音透着几分忧虑,“你方才所言投靠,是权宜之计,还是……”
另外两个男女也忍不住看向薛秀秀。
只有苏婉芝还在盯着巷子的尽头,目光满是复杂之色。
比起圣女大人的谋划。
和姜景年的短暂再会,才是让她内心郁结的事情。
两人明明没有任何交流,连眼神也只是稍微对视。不过很多事情,已在不言中。
原本的黄包车夫,以及老主顾‘女学生’。
两人的身份,在短短数月时间内。
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个成了威势恐怖的正道少侠,一个成了身不由己的魔道妖女。
“自然是权宜之计。”
“我怎会投靠什么所谓正道少侠呢?”
薛秀秀没有理会几位下属的想法,只是微微摇头,脸上浮现出略带讥诮的慵懒笑容,“何况姜景年此人,心狠手辣,连连坏我教中大事,双方已是死敌,岂会信我?”
“不过,我见他截杀倭寇,争夺血月油画,想必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正好为我们魔门巨擘做先驱,试探倭寇那边的情况。”
“我估摸,这背后亦有山云道主的意思。或许山云流派,也想对倭寇出手?”
她踱了两步,软糯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算计的味道,“除此之外,玄山道脉与焚云道脉积怨已深,让姜景年知晓玄山真传的情况,他必然忍不住痛打落水狗。”
“一旦事态扩大,那么真传之争,很可能引起其背后的道主之争。”
“山云流派的大势,必将陷入衰弱。到那个时候,我们教中的诸多谋划,便可成功。”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仿佛已看到两脉相争景象。
薛秀秀顿了顿,心中却暗自莞尔。
在她眼里,姜景年乃是隐秘的圣子大人。
不过这些下属不值得相信,自然是要换个说辞。
念及此处,薛秀秀一脸淡然的笑了笑,“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几个上人闻言,虽心中仍有几分忧虑,但见到圣女大人智珠在握,便不再多问,应声称是。
毕竟魔道中人。
有时候看似背刺投靠的行径,也不过是阴谋陷阱罢了。
‘姜哥儿......’
苏婉芝默默跟在最后,临走之前,依然回头望了一眼姜景年消失的方向。
然而夜色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