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第4节

即将晋升,姜景年心态大好,哼了几下小曲。

他看了眼外边的天色,现在继续拉车还能再赚点钱,不过急着回去突破最后一点位格,赚钱也就不急于一时了。

重新握住黄包车的把手。

姜景年原本挺拔的身子,瞬间佝偻了许多,脸上那冷淡漠然之色,也直接收敛了起来。

宛若川剧变脸一般。

他的眉宇耷拉,露出几分苦相,嘴角也是堆起了那种老实巴交的憨厚笑容。

回到寄住的叔叔家。

已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西江路129号。

一处小型的合院,院落坐北朝南,主体建筑是一个有着西洋风格的二层小楼,外边围着一圈小花坛,宛若花园。

这个住宅的规模。

放在县城里的大户人家,算是非常小了。

然而在宁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哪怕这里并非繁华地带,能住得起带个小院落的房子,也绝对算是有家底的大户了。

院落里,有个皮肤黝黑的壮硕仆妇在收拾小花园。

看到姜景年拉着黄包车进来,这仆妇既不上前招呼,也不去拦着,只是瞥了一眼后,眼神里露出几分嫌恶,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姜景年不以为意,将黄包车放在大门口的角落里。

径直往侧边的厢房走,准备洗个澡换身衣服。

“呀,好臭!”

正吃饱喝足,在楼下活动的瞿兰兰,看到这破落亲戚回来,忍不住拿着手帕捂着鼻子,娇叱道:“二狗子,你全身都是泥巴汗渍,在哪个下水道打滚去了?能不能不要进我家里来?”

她一边骂,一边伸手将姜景年拦在外边。

姜景年这个名字,是他前世的。

这一世的原身,自然没有什么正经名字,乡下的穷人父母,为了小孩好养活,防止夭折,一般取的都是些贱名。

比如,他现在的名字,就是姜二狗。

自从姜景年的原身过来投奔五叔,寄人篱下,瞿兰兰对姜景年,也不从称其姓氏,只是一口一个‘二狗子’‘二狗子’的叫着。

对于这有些无礼的女孩,姜景年也不着恼,只是一脸憨厚的陪笑道:“瞿姐儿!不好意思,我就是去偏房里冲个澡,不会进正屋大堂的。”

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妹。

一个用的是卑称,一个用的是敬语。

姜景年不与瞿兰兰直接闹翻,也不多做争论。

是有两点原因。

一是他现在寄人篱下,本身是从外地乡村来的,后续跨行找工作,还需五叔帮衬,没有工作许可证,失了户籍身份,就算成为低档次的武者,在租界行走也多有不便。

这世界上。

别说还不是武者,就算成了武者,那也是刚起步的新人阶段,不可能随意纵横天下了。

外边的环境兵荒马乱,还有传说之中的妖诡出没,比宁城的情况更差。

所以短时间内,姜景年还需要这个落脚点,只能以后成了武者,赚了些钱,再办理些手续搬出去。

二是姜景年受人恩惠,入赘的五叔,自身处境都不太好,也愿意尽其所能的帮助他和原身,这不看僧面看佛面,瞿兰兰是五叔的唯一女儿,其行为举止,他不想做太多计较。

不过姜景年的退让。

在瞿兰兰眼里就是懦弱无能的表现,她更是瞧这破落农家子不上眼,正准备继续骂着,却听后边传来一道中年男性的声音。

“兰兰!”

穿着一身蓝色长袍马褂,头戴一顶黑色毡帽的五叔,从正屋里走了出来,发出了一道不满的呵斥。

五叔原本叫姜瑜之,少年时读书很有天赋,在五个兄弟的共同帮扶下读了学堂,在前朝宣历帝7年时通过了院试,考取了秀才的功名。

后来陈国末代皇帝宣布退位,结束了帝制,天下格局发生了剧烈变化。

好在他早在动乱到来之前,就已在宁城谋了份教书先生的工作,并且结识了本地的世家之女,直接入赘了进去。

现在随了女方的姓氏。

名为瞿瑜之。

瞿瑜之走了过来,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眼旁边的姜景年,“今天也是辛苦你了,快去冲洗一番吧。”

瞿兰兰虽然受过西式教育,有些叛逆,心里不太将赘婿父亲当回事,但也不敢直接明着违逆父母。

无论如何。

瞿瑜之也是她的父亲。

这个时代。

即使在租界里。

不孝,也是非常难听的词语和指责。

传到同学、教书先生们的耳中,瞿兰兰就算不会被退学,也难免会被其他人用异样眼光看待。

“一个泥腿子而已,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护着的,而且他都这么大了,总不可能一直待在我们家里吧?像什么话?”

瞿兰兰甩了甩自己的麻花辫,气冲冲的离开了这里,去了正屋里边。

“抱歉,兰兰从小过于娇惯了,我也有些管不住她。”

瞿瑜之看了眼女儿离去的背影,随后有些无奈的看着姜景年。

是个有些儒雅的中年男人,年轻时也是老家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不然来到宁城教书,也不会被世家的女儿相中入赘。

“没事的五叔,兰兰妹子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而已。”

姜景年依然是那副憨厚的笑容,好像一点脾气都没有,还反过来帮瞿兰兰找补,“而且今天气候多变,的确淋了些雨,还踩了不少泥水,所以把衣服裤子都弄脏了。”

“真是难为你了,快去洗澡吧,别受凉了!”

瞿瑜之招呼着姜景年往侧房里走。

“好的,五叔。”

姜景年点了点头,恭敬的行礼作揖,然后就往侧房的卫生间走去。

他自然不会去正屋里,用人家五叔夫妇的浴室,而是就在侧边房屋里厕所里冲水解决。

第4章 晋升【武师】

瞿瑜之看着大侄子的背影。

对方身形孔武有力,看似老实憨厚,有些木讷,实则粗中有细,虽然大字不识,但很有进取心,最近回家之后,也拿着自己给的小册子,在那识字写字。

这是个很聪慧的人。

可惜生在老家乡村,又没有他当年的好运气,恰巧逢上前朝覆灭,然后又是天灾人祸。

一个村里的人,都死了大半。

饭都吃不饱,上学堂,根本不可能?

而如今,他一个瞿家五房的赘婿,人微言轻,教书的收入又有大半上交给妻子,想要资助对方上学堂,那是决计做不到的。

帮其办个工作许可,在租界之中有个合法身份,已经大为不易了。

至于对方想要去武馆学艺,哪怕当个学徒、杂役,他也动用了能够动用的关系,尝试过很多遍了,但那好几家武馆都拒绝了他,要么说是没有名额,要么开价太高,不是他能够支付起的。

只是这位老家侄儿的知礼节、懂进退。

而且特别能吃苦耐劳。

让瞿瑜之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不惜一切,四处求学的自己。

“等等!”

他叫住了姜景年,然后将其拉到一旁的廊道角落,看了下四周无人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好侄儿,我这几天又动用了人脉,找了一家小型武馆,听闻他们那里,也有正式的武师,或许我明天能有机会,为你争取一个学徒的名额。”

“竟有这等好事?!那就多谢五叔了!”

姜景年憨厚的脸上,露出无法压制的喜色,他那双带着苦相的眉眼,立马散发着光彩,就好像见到了曙光一般。

他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衣物,轻轻往后退一步,准备对五叔行个大礼,但却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瞿瑜之伸手拦住,紧紧抓住姜景年的手臂,“等事情办妥后,再谢我不迟。”

“好的!”

姜景年先是一愣,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的交流完,瞿瑜之也直接离开了廊道,没有再过多的交流了。

毕竟。

这是瞿家的地盘。

话若是说多了,被那几个仆妇听到了,瞿瑜之的妻子恐怕就要大闹一场了。

......

......

夜深冷清。

已经换洗好身上衣物的姜景年,盘膝坐在厢房的木板床上,这是一处有些逼仄狭窄的房间,原本是杂物间改造而成的。

这间屋子阴暗潮湿,雨天还会漏水,还远不如仆妇所居住的房间。

然而,这已经是五叔瞿瑜之尽力而为了。

瞿瑜之的妻子,已经为了姜景年的事情,不止一次对丈夫大发雷霆,只是没有彻底闹翻脸罢了。

但也定下了两个规则。

一,不准让姜景年进正屋,不得与他们同桌吃饭。

穷乡僻壤来的泥腿子,没有资格上桌。

二,除了办工作许可证外,不得再多开销在姜景年身上,人脉资源也好,钱财也罢,都不可以。

在瞿家人的眼里,姜景年还不如一个杂役。

至少杂役是他们自己挑选的,能给他们服务,为他们端茶送水,最主要的,还廉价便宜。

何必花在一个破落的泥腿子身上呢?

至于瞿瑜之的妻子,瞿巧芸,会为何如此严苛,甚至于不近人情。

那自然还有一层深意的。

那就是,瞿瑜之是赘婿。

瞿瑜之以前的姜家亲戚,特别是这种半大小子,都是需要防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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