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资深镖师的心中,都猛地浮现了这个可能。
“我们通达镖局说白了,这么多年能在宁城站稳脚跟,并成为一家老字号招牌,离不开山云流派在背后的扶持和庇护。”
只是还没容他们细想,上方站着的总镖头则是继续说道:“所以想对山云流派出手的斗阿教,自然将我们镖局以及惊风门、铁掌帮等流派的附属势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就在前日,斗阿教派了两位长老来到镖局,要求大当家归附他们,让镖局当他们的鹰犬、爪牙,要么就让镖局和山云流派共灭亡。”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扫视了下方神情各异的众人。
而少当家李民诚则是接过话头,声音洪亮的说道:“那斗阿教的白长老嚣张跋扈,到镖局之前就先一步打伤我三叔,来了个下马威,后又给我父亲下了七日的通牒。”
说到这里,李民诚看了一眼旁边的总镖头,看到对方微微点头后,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下方众人的身上。
“不管两边谁胜谁负,我们通达镖局,可能都会出现重大伤亡。”
“在座的诸位镖师也好,趟子手也罢,很多人都是与我共事多年的同僚,在我的眼里,既是至交好友,也是兄弟姐妹,所以......”
李民诚说到这里,面容也变得一片诚恳起来。
“少当家不用多说了!上次那群洋人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死了那么多人,咱们弟兄们都是没带怕的!”
“咱们这些当镖师混江湖的,本来就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区区一个外来的斗阿教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听到敌人要来就望风而逃的话,那还练个屁的武功,不如回老家绣花、种地去了!”
“咱们兄弟几个连洋人都敢打,更别提这听都没听过的教派了。”
距离最近的几个资深镖师,直接出声喊道,都是一副肝胆洞、毛发耸的豪迈模样。
随着他们的出声,议事厅内也有很多人附和起来,都是愿意与镖局共同面对斗阿教。
“不,诸位兄弟姐妹!先听我说!先听我说完!”
李民诚连忙加大了自己的声音,将下方的嘈杂声音压下去,“洋人上次围杀我们,那是事发突然,镖局没有预料到,所以没了很多弟兄。”
“而现在还有一定的缓冲时间,我不想看到弟兄们白白死伤,所以给大家一个选择的机会。”
“愿意留下来的,镖局会给出比以往更多的血食和秘药,不愿意的,现在将身份令牌交给这几位管事,就可以离开镖局了。”
“我们是镖局,不是那些宗门、帮派,所以不会在出现重大危机的时候,强迫诸位留......”
嘭——
李民诚那满含恳切的话语都还没说完,就被门口的一声重响给打断了。
“李师弟啊李师弟!厉师叔好歹是一代人杰,怎么教出你这么一个畏首畏尾,临阵脱逃的玩意?”
只见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一脚就踹翻了议事厅的大门,然后就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还有几对年轻男女,以及两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
见到这行人如此粗暴的闯入镖局,又听到对方对少当家的称呼,在场许多人都表情一愣。
李民诚面色一变,直接从大厅中间位置走了出来,满脸怒容,“叶师兄,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时临阵脱逃了?”
对于山云流派的内门弟子而言。
这个指责的罪名非常大。
遇敌先降,临阵脱逃,会被宗门内主管戒律的磷火一脉,按照宗门法规就地处决或者发配地洞遗迹。
哪怕侥幸逃出去了,也会被一路追杀。
“斗阿教如今都还没打过来,你们通达镖局,就想着疏散手下逃跑了?这不叫扰乱人心,不叫临阵脱逃叫什么?!”
那叶师兄只是冷冷一笑,扫了一眼大厅内的众人,“通达镖局,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活在山云流派的庇护之中。没有山云流派,上次奥非公国来的那群洋人骑士,就得把你们这上百号人全杀了。”
“这可是活命之恩!”
“现在我们流派只是稍微遇到点危机,你们这些下属势力,不想着怎么帮宗门分忧解难,就开始想着跑路了?”
“有吃的就过来吃,吃的肚圆滚滚,现在没吃的就要溜之大吉?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现在是特殊时期。”
“李民诚、尉迟光,我现在奉副宗主之令,特此通告!通达镖局被宗门接管,任何一个镖师、趟子手,都不可临阵脱逃。若有违者,按宗门律法处置!”
第49章 交手、期待
叶昌亭,乃是李民诚的内门师兄,也是山云流派,玄山一脉的弟子。
他此时虽然平视着在场的镖局众人,但是那双丹凤眼之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强势感。
这就是背后有着大宗门所带来的底气。
而被他眼神扫过的镖师、趟子手们,大多都是微微低下了脑袋,被山云流派的身份所震慑。
对于全程鸦雀无声的氛围,叶昌亭只是略带满意的收回目光,
随后他又看了眼面色大变的李民诚,以及依然站在议事厅上方的总镖头,只是冷哼一声,缓缓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卷轴,“尉迟光,作为宗门中人,既见副宗主手令,为何不拜?!”
“叶公子,在下早年也不过是流派的外门弟子,且早已出师下山,如今并不受宗门的条例管辖。”
总镖头尉迟光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缓缓地从议事厅的上侧走了下来。
“一日是宗门的人,就一世是宗门的人,尉迟光、李民诚,你们是想拒接宗门手令了吗?”
对于这个回答,叶昌亭只是哂然一笑,将手令举了起来,然后目光变得冷冽了起来。
“不敢,不敢,通达镖局自从创建以来,都是山云流派的附属势力。而在这种紧要关头,自然会和宗门共存亡,不敢有丝毫背离之心。”
总镖头呵呵笑着,肥胖的脸上看上去有些慈眉善目,走过来顺手接过了手令。
并且推了一把身侧一动不动的李民诚,让他稍微弯了点腰。
李民城仿佛回过神来一般,拱手作揖,咬紧牙关,“民诚,谨遵宗门手令。”
随后,就是面色苍白的退后了小半步。
他没有回头看。
他只觉得镖局内所有兄弟姐妹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里面肯定有很多失望的目光,这让他不敢回头。
“嘁!”
叶昌亭看着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李民诚,俊秀的脸上也露出几分鄙夷之色,“李师弟,以前在内门不是挺傲气的吗?还跟我甩脸色,和我抢女人?”
“此时此刻,还不是和条狗一般,在我......咳!”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一拳打中腹部,整个人瞬间跌倒在地,和条熟透的虾米一般,捂着腹部蜷曲在地上,那种遍布全身的剧痛,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子!出门在外,嘴巴还是尽量放干净点!”
总镖头收回手掌,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
别说李民诚有些发愣。
连山云流派的那些年轻男女,都是表情微微一愣。
“恩?”
至于后边站着的两位外门长老,淡然的脸色则是微微一动,其中一个则是脚尖轻轻一点,仿佛没有重量一般,直接在原地留下一连串的残影。
总镖头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双脚在原地踏出圆弧,身体侧过避开对方带着残影的‘剑指’,右手微微上勾,手指连弹,宛若刀片激射一般,刮起极为锋利的风旋。
叮叮——
当当——
金铁交接的声音,在镖局内响彻起来,一个呼吸之间,两人竟然交手了十几下。
要不是双方的出手都留有余地,连丝毫内气都未散发,恐怕离的最近的李民诚、叶昌亭,还有其他山云流派的年轻男女,都要被气劲刮伤甚至掀飞出去。
“够了!都停手!”
另外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长老,则是出声喝止。
嘭——
随着话语的落下,两人又是对了一掌、一拳。
外门长老后退了三步,面容上满是难堪的情绪。
他可是内气境中期的大高手。
而尉迟光虽然当年比他先突破至内气境,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能继续破境,依然停留在内气境初期。
不过这一番交手,他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短时间压制住此人。
总镖头则是连续后退了五六步,只觉得喉间一甜,有股甜腥的血液直冲上来,臃肿肥胖的脸上不由地泛起红润。
“总镖头!”
李民诚一脸担忧,连忙过去想要扶住对方。
“不碍事。”
尉迟光拨开凑过来的李民诚,将喉咙之中的鲜血咽下,然后在原地站定。
他甩了甩自己那略带凌乱的长发,显得十分放荡不羁,“陈长老、范长老,镖局已经接了宗门手令,而大敌即将当前,如今就要先起内讧吗?”
起内讧?
通达镖局,配吗?
听到这话,那个先前出手的陈长老,心中只是冷笑不已,然而这个时候,却不方便说类似的话语。
毕竟他们这行人,等下还要去弹压其他的附属势力如惊风门、铁掌帮,以及其他有异心的大户。
这样的节骨眼上,自然不能因为小辈们的意气之争,就坏了大局。
那个尖嘴猴腮的范长老只是淡淡一笑:“尉迟兄,陈兄也只是一时技痒,想和你过上几招,并无其他意思。”
“毕竟当年我们也算得上师兄弟,也是整天在练武堂切磋,只是后来大家有了不同的选择罢了。”
他说完,又看了眼在地上发颤的叶昌亭,吩咐着其他几个年轻弟子,将其扶起来。
“走吧,都别愣着了!我们还要去惊风门、铁掌帮交接宗门手令。”
范长老招呼着山云流派众人离开。
而临走之前,陈长老只是回过头来,冷冷的扫了一眼镖局的众人,似乎要将这群人全部记在心上。
随后,就转身离去。
姜景年跟柴梨等人站在角落里,只是静静的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刚才总镖头和那个中年长老的交手,可谓是看的眼花缭乱,甚至连空气中都出现了残影,即使以他如今的‘照境入微’,也只能勉强看清楚一部分。
‘内气境之间的交手,果然是行云流水,让人捉摸不透,而且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甚至是精准的控制力,都已超越了常人范畴。’
‘若说武师在前世的武侠电视剧里,算是三流高手,那么内气境就是那种能飞檐走壁,轻功水上漂,挥手投足之间还带着特效的一流高手。’
‘到了这一步,可以真正称之为非人!’
比起旁边柴梨等人的惊慌失措、复杂莫名,姜景年反而满怀虚心学习的态度,细细品味着。
他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过着两个内气境强者的交手画面。
试图用‘照镜入微’的能力,拆解个一招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