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巧的琼鼻随着呼吸轻轻翕动,那温婉端庄的眉眼,在此时全然放松,透出完全不设防的娇柔之感。
姜景年面无表情的入内,将电灯的光亮调到最大,旋即走到床边,“醒醒。”
他的声音不算大。
然而却在内气的加持下,正好将陈冬蕊惊醒。
“唔......”
这位历经灭门惨案的大户小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初时还有些茫然,待看清站在床边的姜景年,眼神瞬间清醒。
她‘啊’的一下发出惊呼,旋即慌慌张张的从被窝里起身。
“姜......姜公子,你回来啦?”
陈冬蕊只穿着一身淡红单衣,料子柔软,勾勒出饱满动人的曲线,那半露的肩头极为圆润,腰肢却在衣衫下显得纤细。
她动作太急,单衣领口微微散开些许,露出那抹若隐若现的白皙。
“陈小姐,你这是在作甚......”
姜景年对面前的风景视若无睹,他只是微微皱起眉头,“这间厢房,之前不是说留给我吗?”
陈冬蕊可人的脸蛋浮现出绯红,拢住衣襟下床,赤足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低着头小声说道,“我……我怕公子归来被褥冷硬,所以……所以想来暖一暖,不知怎的就……就睡着了,还请公子恕罪。”
她赤着的双足雪白,脚趾因为地板的凉意微微蜷缩,脚踝纤细玲珑。
纤细的四肢,饱满的身段。
透着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一个大户小姐,才经历灭门之痛,就要为求生存和报恩,给人当暖床的丫鬟。
这其中身份转变之迅速,没有过硬的心态,还真接受不了。
“陈小姐,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姜景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目光里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色泽,“梁寻雷和梁三父子,已经被我解决了。他们四处取人丹以炼邪功,把脑子弄得不太正常,居然敢对我出手,就只能化作冢中枯骨了。”
想起梁寻雷那信心满满的扑杀,他就愈发明白了情报差的重要性。
而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陈冬蕊猛地抬起头。
她瞳孔紧缩,里边充斥着难以置信的震撼,“解……解决了?”
人丹。
邪功。
她不太懂。
但这被解决的含义,还是明白的。
“梁三......还有梁家家主,死了?”
她喃喃重复,声音都有些发颤。
作为本地的大户出身,没有几个人比她更明白梁家的恐怖和强势。
梁家虽然在金陵城,可这彩林县就是梁家的地盘。
这其中牵涉的水太深。
深到根本不是她一个大户小姐能够触碰的。
对于家中的大仇,陈冬蕊都没想过报复,毕竟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
实力差距太大,谈何报复?
然而。
姜景年的话语,却如同平地惊雷一般乍起。
这才过去多久?
从公子离开宅院到现在,最多就过去几个时辰。
那梁三爷,那可是在彩林县横行多年、凶名在外的恶少。其父梁寻雷,更是一手遮天的大人物。
居然……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震惊过后,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怆、快意,猛地冲上心头,让她眼眶瞬间通红一片。
家破人亡的血仇。
居然就在这个夜晚,被眼前这个相识不过半日的少侠,如此轻易地解决了?
然而姜景年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刚刚升起的复杂情绪。
“不过,梁家父子虽死,落黄水虎拳馆势力仍在,梁家的其他人也不会善罢甘休。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还有洋人、倭寇。此事不会就此了结,后续报复必会接踵而至。”
“这段时间,我能庇护你们,却不保证能绝对护住周全。”
姜景年走到桌边,背对着她,声音严肃,“等再过上一段时间,这边的水彻底浑了,你们姐弟便趁机离开东水州吧。天下之大,终有容身之处。”
他才炼化了人家的传家宝。
且还要用陈家人来钓鱼。
所以先把话提前说清楚。
离开?
刚刚才大仇得报的快意,就立马变成了对未来的恐慌。
经过梁家一事,陈冬蕊明白了在这乱世之中,谁拳头大谁才能活下去的道理。
而陈家是弱者。
她和弟弟也是弱者。
就算身上还带着点金银首饰,吃喝不成问题,然而到了其他地方,真就能在那边立足吗?
在这种情况下,有着大恩且实力强大的姜景年,简直就是她仅有的救命稻草。
“这......我......”
陈冬蕊看着姜景年略带冷漠的背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家没了,仇报了,大恩人……
也不需要她。
陈冬蕊摇摇欲坠,脸上满是迷茫和彷徨,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公子!”
她的声音凄楚婉转,“公子为我陈家报此血海深仇,恩同再造!冬蕊……冬蕊早已无处可去,求公子开恩,不要赶我走!我念过书,上过学堂,可以给公子当婢女,也能为公子经营商铺。”
姜景年没有接话。
“我......我应该有几分用处的......”
陈冬蕊仰起脸,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哭得梨花带雨,“冬蕊不敢奢求其他,只愿随侍公子左右,为奴为婢……便是做牛做马,报答公子恩情于万一!还望公子……收留!”
说到最后,已是哽咽难言。
唯有那跪伏的纤细身影,以及微微颤抖的肩头,诉说着她的哀求。
姜景年转过身,面对陈家小姐的请求,俊美的面容上一片沉静,“陈小姐,我未必是你的救命稻草。”
他目光掠过她泪眼婆娑的脸,这么一个知书达理的大户小姐。
对方在旦夕之间失去一切,受了刺激,所以才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身上。
“冬蕊明白。”
陈冬蕊抽泣着说道:“只要是跟着公子,即便不幸死了,也总比死在流亡途中要好上千倍万倍。”
姜公子对陈家如此大恩。
就算是报恩死了,那也比死在外边的逃难里,死的默默无闻,要强上无数倍。
姜景年沉默良久,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起来吧。”
他开口道,声音依旧平淡,“地上凉。”
陈冬蕊哭声一顿,抬起朦胧的泪眼,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姜景年继续道,目光深邃,“跟着我,或许比你逃命更凶险。”
“冬蕊不怕!”
陈冬蕊急忙道,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光。
姜景年不再多言,只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陈冬蕊看着眼前这只白皙如玉的手,颤抖着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姜景年略一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旋即一丝灼热的内气,席卷陈冬蕊全身,过了数秒后才缓缓收回。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这股人丹异相,和江婧梦身上的气息有所相似,又不尽相同。陈冬蕊身上,有着淡淡的血光残留,牵扯着其性命。’
‘大户如此,武馆如此,名门正宗如此,连世家望族都不例外。’
‘比起宁城......这金陵城又更怪一些,就是说不出来的怪。’
‘要知道,这人丹之法乃是魔门秘传,而在这边,是不是太过普及了?’
果然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色啊!
姜景年去过的州域里,北水州、东江州、东水州,各有各的风土人情。
‘姜公子的手掌......好看......也好热......若是公子等下要我侍奉的话,我......’
感受到周身笼罩的炙热感,陈冬蕊心头小鹿乱撞,温婉的脸色红润一片,有些惴惴不安,却不敢缩回手。
只能默默地胡思乱想。
“记住你的话。”
姜景年松开了手,目光掠过她泪痕未干的脸,“从今往后,你便跟着我。暂且先当个丫鬟吧,以后若能活着到宁城,我会安排你其他的工作。”
陈冬蕊点了点头,再次深深下拜,声音坚定:“冬蕊……谢公子收留!此生此世,绝不负公子恩义!”
姜景年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道:“时辰不早,回去歇息吧。明日还需早些起身。”
“是。”
陈冬蕊用力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姜景年。
发现对方并没有留下她的意思,是真的要她离开,不由地又有些失落。
她抿着红唇,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细心地将房门为他关好。
屋内恢复了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