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仿佛造成此地血腥一片的人,并非是他。
“谨遵姜师兄之命!”
那几个机灵的年轻弟子,这个时候连忙躬身应道。
郭言看了眼其他的师弟师妹,连忙大声喊着:“你们这些人,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谢谢姜师兄的救命之恩!?”
喝斥声里,还带着说不出来的颤抖。
在武馆大师兄的喝斥中,其他弟子也如梦初醒,纷纷躬身行礼,“谢谢姜师兄的大恩!”
不论如何。
姜师兄从倭寇手里,救了他们。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都是道脉同门,应有之事,无需客气什么。”
“我先去看看两位长老的情况。”
姜景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武馆内院走去。
“得救了……”
“姜师兄武功非人,超乎想象啊!这就是我们焚云道脉的师兄吗?”
“姜师兄似是才崛起不久,就有如此威势,那些成名多年的真传师兄师姐,不知道又要恐怖到什么地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劫后余生的武馆众人,才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松了一口气。
然而看着满院的血污、肉块,回想起刚才那恐怖一幕。
许多人依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
……
武馆上空的各种异象,已彻底消失。
黄昏余晖落下。
给这四处破损的武馆,增添了几分萧瑟之意。
在郭言的指挥下,那些行动自如的弟子们正掩住口鼻,清理着满是血腥的院落、廊道、墙壁。
而姜景年则来到两位长老所在的厢房。
用屏风隔开的两张床榻上,分别躺着昏迷不醒的刘宁北长老与陈炳长老。
两人面色青黑,嘴唇发紫,呼吸微弱至极,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空气之中还弥漫着某种腐朽的味道。
似是中了某种剧毒的迹象。
姜景年走到刘宁北床前,“刘长老……”
这位焚云道脉的外门长老,他倒是有几分印象,刚拜入池云崖的时候有过接触。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位刘长老被调到了金陵城这边。
只是没想到短短数月时间,再见时已是这般光景。
“内气无漏,寻常毒素做不到这个地步。”
“这气息……有点类似小吉村仪轨的腐朽血莲,不过又似是而非,应该是同出一源的不同变种吧?”
姜景年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刘宁北腕脉上,一缕精纯的不坏真罡缓缓渡入。
真罡在其经络中游弋,便感受到一股粘稠的腐蚀性污染,好似一个血色怪面,盘踞在其丹田关窍附近,正不断蚕食着血肉。
不仅如此,这怪面还能侵蚀内气与精神。
难怪连内气境的焚云长老,都抵挡不住,陷入昏迷濒死之地。
“这怪面和之前的宗师大势相仿,看来是蕴含了一丝力量,若是爆发,两位长老根本活不下去。”
“之所以吊着,是故意这般蚕食的,只为了完成仪轨。”
“真是阴毒的手段!而且时间过去太久,毒已进入要害关窍,我也只能勉力一试。”
姜景年眼中寒光一闪。
他心念微动,背后浮现出武魄【三昧真火】。
一丝真火落下,与真罡相融成一丝一缕的金火细线。
随即顺着手臂经脉,缓缓往丹田处的鬼脸毒素探去。
嗤嗤……
轻微的灼烧声,从刘宁北丹田处传出。
那张带着几分血色的怪面,在遭遇到犹如丝线的真火绞杀之时,犹如活物一般,发出了剧烈的挣扎和咆哮。
怪面感觉到了危机,不再选择蚕食生机,而是要瞬间爆发。
连带着刘宁北的脸上,都浮现出痛苦之色,皮肤表面的青黑色都更浓了几分。
对于这个情况,姜景年脸色肃穆,武魄【三昧真火】一阵摇曳,更多的真火犹如星点般落下。
随着诸多火星的钻入,血色怪面再也支撑不住,立马被灼烧殆尽。
随着怪面被祛除,刘宁北脸上的青黑逐渐褪去,呼吸也渐渐平稳有力起来,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算是保住了。
‘还好我的三昧真火,对这种邪祟之毒有着奇效。’
‘换做是水德、木德武魄,都未必能保住刘长老的性命。’
姜景年松开手掌,给刘宁北塞了两颗恢复用的秘药。
随后又如法炮制,为旁边的陈炳长老祛毒疗伤。
待到陈炳长老的情况也稳定下来,已是半炷香之后了。
“咳咳……”
刘宁北率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
待看到床边的姜景年,以及周围熟悉的厢房环境,又感受到自身虽然虚弱但已无大碍的生机,顿时明白了什么。
“姜……姜真传?是您救了我?”
刘宁北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却被姜景年按住。
作为焚云道脉的外门长老,他自然是认识姜景年的。
偌大的道脉,那么多的长老、弟子,其他人都可以不认识。唯独焚云道主和三位道脉真传,他不可能不认识。
“刘长老,你伤势未愈,还需静养。”
姜景年淡淡说道。
“焚云武馆……那些弟子学徒们……”
刘宁北急声问道,声音有些嘶哑。
昨夜西园寺正宏带人打上门的画面,还犹在眼前。
作为老江湖,他知晓那群倭寇必不会那么简单收手。
“直心流道馆的倭寇都已伏诛,武馆伤亡不大,弟子们正在收拾。”
姜景年言简意赅。
“那就好……那就好……”
刘宁北闻言,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看向姜景年的目光充满感激之色,“多谢姜真传救命之恩!”
“老朽……惭愧,未能护住武馆,反累真传涉险,愧对道脉和宗门……”
“分内之事。”
姜景年摇摇头,看似随意地问道,“刘长老不是一直在池云崖外门么?何时调来了金陵?”
刘宁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低声道:“是……是两个月前,磷火殿下的调令,说金陵分部需增派人手,我便与另外一个长老过来了。”
又是磷火殿的安排。
姜景年心中了然,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若是不知道磷火道主的谋划,姜景年只会将其当作宗门内的人事调动。
然而,在知晓磷火道主四处派人送死后。
即使是正常调动,姜景年也觉得是其故意搞鬼。
没办法。
宗师之下。
皆是棋子。
当然,以磷火道主的最终目的,恐怕其他道主,都是用来推开天人之门的棋子。
‘不知道这血月仪式,磷火道主有无参与?’
‘即使最后发现他在与李玄机合作演戏,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了。’
‘毕竟磷火道主不能直接对宗门的人出手,但却可以各种借刀杀人。’
姜景年心念电转,想到了很多事情。
只是却没了半个月前的那种压力。
毕竟,炼出一口真罡后,他已经是实打实的宗师战力。
即使打不过磷火道主,也有机会依靠月莲宝华身的组合技逃走。
何况。
不到山云大势破碎,宗门倾覆,磷火道主暂时还不能亲自对他下杀手。
就算有巨大恶意。
也只能借别人之手。
当着这位外门长老的面,姜景年并未点破这些黑幕,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金陵近来确实不太平,几位长老也是辛苦了。”
这时,陈炳也悠悠转醒。
在得知情况后,他同样对姜景年千恩万谢,又对李馆主的战死,感到痛心和难以置信。
……
……
天色渐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