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姜景年在吞到最后一件特质物品的时候,手中的动作微停。
这是一卷用某种兽皮鞣制、边缘焦黑残破的地图。
地图内容早就模糊不清。
只有小半边图案可见。
不过姜景年的关注点,并非是地图本身,而是上边的词条内容。
【近土密图(抄本):此乃黑田家族所赠卢家宝图之副本,记录着一条黑石矿脉位置,图卷受过石矿污染异化,抄本内容已模糊不清。此图正本曾换取金陵卢家窃取的东江州海防图,以及诸多密卷。蕴含几分土性特质,可吞噬炼化】
仅仅简单的几句话。
却蕴含着石破天惊的内幕。
‘东江州海防图的缘由,原来就落在此处。’
‘还有……这金陵卢家,早就与倭寇有所勾结啊!’
姜景年眼神骤然冰冷。
卢家是东水州望族。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身份。
那便是现在的东水州都督,由卢家家主担任。
所以这卢家,可以说是东水州最大的军阀。即使是江家,也屈居其下。
虽然那张海防图,也有可能是动了手脚的版本,但此举性质之恶劣,已经不用明述了。
“卢家……好一个金陵卢家!”
“我就说如此多的血祭仪轨,即使六扇门都只敢收尾后续,不敢有其他动作……”
姜景年手心一抚,将特质物品吞噬炼化。
之前的一些猜测,如今通过特殊物品的词条内容,得到了印证。
“在那些军阀眼里,那些被活祭的二三流势力,不过草芥。”
“这波割没了……下次又继续种。这天下,就如此循环往复……”
姜景年收拾了一下复杂情绪,没有过多犹豫,就继续煅烧两柄形制各异的太刀。
烬龙斩还需近一个时辰。
然而太刀‘黑音犬’,已烧了不少时间,再需一炷香左右便能吞噬炼化了。
……
……
江家,内院议事厅。
厅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
远处,那隐隐传来的厮杀余波,使得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是童少宣的气息……还有两股纠缠的大势。”
“是宗师出手了。”
江家三叔公,闭目感应片刻,霍然睁眼,“不过交手之地,就在我江家数里外。真是好胆!竟敢在我江家地界上,伏杀一位悬山剑派的剑子!”
这周边区域,都是江家的地盘。
童少宣才离开江家没多久,就被其他势力的宗师伏杀,对江家而言等同于打脸。
坐在旁边的五叔公,闻言眉头紧锁,“童少宣此人虽狂妄霸道,方才在我江家门前也甚是无礼。但他毕竟是悬山剑派的剑子,身份非同小可。”
“若在我江家眼皮子底下被人杀了,悬山剑派震怒之下,我江家难免落人口实。于情于理,恐怕都需出手干预。”
虽然在之前的短暂交流中,童少宣那狂妄无比的态度,着实让人不喜。
但一码归一码,事情性质不同。
旁边江序坐在主位,面色沉凝,“两位叔公,话虽如此,但需慎之又慎。那童少宣方才何等嚣张?登门试图挑战念慈,言语间全然不将我江家放在眼里。”
“若非顾忌其背后悬山剑派,我岂会那般客气请他离开?此等目中无人之辈,即便我等出手救下,他未必领情,反而可能怪我江家救援来迟,平白结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更重要的是,此刻出手,便等于将我江家彻底摆到了明面上。血月将临,诸多势力都在盯着。”
“我江家虽不惧,但过早暴露绝非明智之举。族老们……现在事情还不明朗,并非下场的时候。”
在这种天机混淆、虚空混乱的节骨眼上,即便是世家,也有些两眼一抹黑。
两位族老闻言,沉默不语。
江序所言,的确关乎家族的利益权衡。
一直静坐的江念慈,此时缓缓开口,“大哥,叔公们。童少宣其人性子如何,暂且不论。悬山剑派与我江家,乃至与山云流派,在阻止倭寇这一点上,目标是一致的。”
她抬起眼眸,“若能救下童少宣,便等于卖悬山剑派一个大人情。以此为契机,我江家或可联合悬山剑派。”
“届时,我们的目标,就不止于驱逐倭寇了。”
江念慈语气转冷,“或许,可以谋求留下两三位倭寇宗师,重创乃至拔除他们在东水州的大部分据点。”
“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坐视童少宣被杀,悬山剑派固然会与伏击者结下死仇,但对我江家也绝无半分好处,反而可能让那些势力觉得我江家软弱可欺,下一步,就该轮到我们了。”
江序眉头皱得更紧,“念慈,你想得太远了。且不说其他风险,那几家势力敢对童少宣下手,必然牵制住了作为护道者的杀生剑,此等实力,恐怕不容小觑啊。”
“我江家贸然卷入,胜负难料。再者,与悬山剑派合作?他们远在山楚州,鞭长莫及,童少宣又是个桀骜难驯的,谈何容易?”
“正因其桀骜,救命之恩才更显分量。”
江念慈连连摇头,“风险与机遇并存,大哥,如今这金陵城已是漩涡中心,我们江家想要独善其身,恐怕是痴人说梦。就如姜少侠与我等聊过的那般,与其被动卷入,不如主动出击。”
兄妹二人各执一词,争论渐起。
三叔公与五叔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就在此时,远处又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连厅内的灯火都为之摇曳。
显然战况已至白热化。
三叔公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沉声道:“够了!不必再争!”
他的目光扫过江序两人,最终定格在窗外的夜色里,“童少宣再狂妄,也是悬山剑派的剑子!”
“在我江家地界遇伏,我江家若坐视不理,传扬出去,其他同道如何看待?悬山剑派又会如何想?于情于理,都不可不管!”
“江序,你坐镇家中。念慈,老五,随我走一趟,速战速决,不必纠缠。”
江念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立刻起身,“是,三叔公!”
五叔公也点了点头,周身真罡隐隐浮动,做好了大战准备。
然而,就在三人准备动身之际。
“报——”
一名江家护院仓惶跑来,脸色发白,“启禀家主,两位族老!禁炎府黑影剑阁陈阁主,裴家族老,携裴允武长老,还有……还有卢家的卢之山先生、卢安公子,已到府外,说是……有要事相商!”
厅内四人,闻言都是脸色一变。
……
……
对于这个情报。
江序与江念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三叔公和五叔公更是眉头紧锁,方才决断出手的锐气,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打断。
“黑影剑阁……裴家……都督府卢家……偏偏是这个时候?”
江序低声自语,脸色阴沉下来,“来者不善。”
“请他们到正厅。”
江序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家主的沉稳,对护院吩咐道,随即看向身边三人,“两位叔公,念慈,看来……我们暂时是动不了了。”
片刻后,江家正厅。
气氛凝重。
主客分坐,隐隐对峙。
江家这边,江序居正位,两位族老分坐两侧,江念慈坐在下首。
对面,则是数位不速之客。
为首两人,气度不凡。
一人身着黑袍,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正是禁炎府的黑影剑阁阁主,陈行屠。
另一人则是位富态老者,穿着华贵长袍,一脸笑眯眯的,乃是金陵裴家的宗师族老。
两人身后,站着面容阴沉的裴允武,以及相貌普通的年轻男子,都督府的公子卢安。
卢安身旁,是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卢安族叔,卢之山。
“诸位深夜到访,有失远迎,不知有何要事?”
江序作为家主,率先开口,语气客气而疏离。
宗师半夜登门拜访,自然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来威慑的。
陈行屠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裴家族老则笑呵呵地接话,“江家主客气了。我等冒昧前来,实在是事出有因。”
他目光扫过江念慈和两位族老,“看几位行色匆匆,这是……要出门?”
三叔公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年纪大了,夜里睡不着,听闻外边有些动静,想与念慈出去走走,看看月色。怎么,裴老对此也有兴趣?”
“月色?”
卢安忽然轻笑一声,“前辈恐怕不是看月色,而是去看热闹吧?这江家外边的热闹,可不小。”
此言一出,江家几人眼神皆是一凝。
江念慈放下手中茶盏,抬眼看向卢安,语气平淡,“诸位,我金陵江家与东梧国倭寇有血海深仇,此事你们也知晓。”
“我倒是有些奇怪了,咱们禁炎府身为正道大宗,下边的黑影剑阁,还有裴家这样的望族,怎么……跟那些洋人、倭寇的关系,如此紧密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府主他老人家,知晓此事吗?还是说,黑影剑阁如今已能自己做主,行此勾结外敌之事了?”
这当面指责的话,说得极重。
不过从身份上来看,作为书剑阁的下任阁主,她根本无惧黑影剑阁的阁主。
裴允武脸色一沉,陈行屠眼神更冷,然而裴家族老依旧笑容不变。
“念慈姐此言差矣,言重了!”
卢安哈哈一笑,连连摆手,“这哪里是勾结?实乃时局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他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念慈姐,江家主,两位族老,且听我一言。”
“如今西洋诸国混战,烽火连天,国际形势变化莫测,我陈国又乱象纷呈,国力空虚,夹在中间,自是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