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难不成又有了心仪之人?
隔壁庭院。
贺听风和田桥站在回廊口交流。
“老贺,你没开玩笑吧?”
田桥听了贺听风的话语后,瞪圆了眼,“前几日金陵大乱,宗师都陨落好几位,这姜少侠能刀尖上跳舞,从那等灾劫底下脱劫而出?”
“那还有假?当初在宁城一见,我就说这位少侠杀倭如屠狗,必非池中之物,如今来了金陵城也一样。“
贺听风透过长廊的缝隙,望着对面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嘴角一咧,“而且你刚才不在场,不知道大小姐一听是姜少侠,那叫一个火急火燎,人直接就没影了。”
“我观这里边,有些行情啊。”
田桥瞪他:“你他娘的什么行情不行情的……你没听丫鬟们传的那些?当初乐儿小小姐死活不愿跟姜少侠联姻,还跟大小姐大吵了好几回。“
贺听风撇了撇嘴,淡淡道:“未必是小小姐要联姻。“
田桥一滞,听到了里边内涵,旋即连忙压低声音,“你少在这瞎编排主家,大小姐都……大小姐都能当姜少侠的娘亲了。”
“就算小小姐不愿,五小姐也有可能呢!”
他左右看了看,“而且如今太阴武道松动,大小姐武功估计还得更上一层,随时晋宗师,到时候一巴掌打死你这嘴上没把门的家伙,你军中的族人都跟着遭老罪。”
“江家可是前朝官宦门第,最重门风名声。“
贺听风听到这么一说,立马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
……
长廊上,以江念慈的武道境界,即使隔了一两道院墙和回廊,那些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依旧丝丝缕缕地渗进了耳中。
她脚步微微顿了半拍。
‘那群人在乱嚼什么舌根啊!’
‘真当我江家族规是吃素的吗?’
随即,这位美妇人有些莫名的尴尬,抿了抿丰润的红唇,她不着痕迹的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姜景年一眼。
姜景年对此神色如常。
不主动,不拒绝,不说话。
四周的檐角风声,与他完全无关。
江念慈收回目光,不知为何,对方这股全然不在意的坦然,反而让她胸口更莫名地热了一下。
‘……我这是怎么了。’
‘姜少侠是人中龙凤,我的确有些欣赏,不过仅此而已。’
江念慈连忙在心中说着。
她又不是什么小女娃,这种情绪上的波动,必是因为太阴近水,或是姜少侠的身上,那股对水德之力的亲和力作祟,这才扰了心神。
江念慈旋即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层层压下,开口打破沉默:“姜少侠,准备在金陵待多久?”
“前些时日匆忙,如今血月灾劫算是暂了,若姜少侠得空,念慈倒可以尽一尽地主之谊。”
姜景年语气平淡:“我听闻血月仪式里,魔门巨擘任无情晋升武圣,改尸毒门为五毒门,道消魔涨,天下大变。”
“加之池云崖遭围剿,我们山云流派受伤不小,我应该不会在金陵待多久,就要返回宁城了。”
天下大变。
东南各州魔门猖獗,已成板上钉钉之事。
再加上南方会武在即,池云崖又正好被围剿,姜景年自然没法在金陵久待。
宁城之后要处理的事情,着实太多了。
江念慈眉头微挑,正准备继续说什么,两人已穿过院落,来到江家宝库前。
……
……
江家宝库。
两侧各立着多名护卫,气息整齐剽悍,腰间佩着各类兵器。
众人见江念慈带人走来,八人齐刷刷单膝半跪,“大小姐!”
“免礼。”
江念慈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寒玉令牌。
哗。
空气波动了一下。
附近阴影处,一道身影突兀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面色枯槁,皮肤灰白,身形干瘦的灰袍老者。
这位是江念慈的二叔,宝库的镇守者,江愠。
上次姜景年来这座宝库的时候。
倒是没见到此人的身影。
“二叔。”
江念慈正色行了一礼。
江愠没先应她,那双略带浑浊的眼珠子,缓缓转向了姜景年。
不远处的灯火猛地一震。
“好一位俊美的少年郎。“
老者开口了,带着几分毒辣与直白,“念慈,你这次的眼光,比当年好了太多。“
江念慈先是一愣,听出其中意思的时候,迅速闹了个大红脸,“二叔,你这是误会了……”
不过她话语还没说完,江愠就直接开口打断,“这位少侠给我带来的威胁感,远高于你。如此年轻,就有这般压迫感。真不愧是乱世中,必有妖孽出啊!”
“不过,这位少侠眼角内含桃花,一生注定有不少红颜知己。念慈啊!这样的人,你不一定把持得住。”
“二叔!”
江念慈终于炸了,脖颈都通红一片,狠狠啐了一口,“您胡说什么呢!什么把持不把持的。我是有意把乐儿嫁给姜少侠的。”
她把手中令牌直接扔了过去,“还有不谈这些杂事了,我需要开放宝库三层,任由姜少侠挑选二十件。“
江愠抬手,枯瘦的五指稳稳接住令牌。
“噢?真是如此吗?乐儿那丫头刁蛮任性,嫁过去可不是在联姻,是在得罪人。”
老者淡淡丢下一句,转身将掌心按上门扉。
轰……
沉重的门扉向内壁缓缓滑开,露出其后幽深的长廊,壁上嵌着夜明珠,冷光一路铺进黑暗里。
“姜少侠,请随我来。“
江念慈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不接江愠的话语了。
她率先迈步,走进那扇敞开的铁门。
姜景年对在旁挤眉弄眼的江愠微微拱手,随后不疾不徐地跟上。
……
……
这一次。
姜景年是为了寻找蕴含风性特质的物品。
所以在这琳琅满目的江家宝库里。
他只能一件件找过去,差点挑花了眼。
姜景年花了几个时辰,从第一层筛到第三层入口,挑挑拣拣,拿的东西在旁人看来简直杂乱至极。
一块拳头大的水晶,半截锈蚀的古董,一尊巴掌大的青铜阵小鼎。
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强的弱的有之,好的坏的有之。
明明不限品质,却并不只挑选好的。
江念慈一路跟着,在旁边默默观察,在姜景年拿某件东西的时候,低声补一句来历与禁忌。
然而她心中对此有些疑惑,‘这些东西里确有几件不错的,可更多的,品质却不高,有些浪费机会了……难不成这些秘宝里,有我江家不知晓的隐秘?’
不过,姜景年居然连矿物原材料都不放过,江念慈看到后边,只当其是在修炼什么金银财宝相关的秘法了。
直到午夜时分,姜景年才挑选完最后一件秘宝,“够了,就这些吧。”
旋即将其塞进包裹内,便准备向外边走去。
看到姜景年往外走,江念慈,连忙叫住:“姜少侠,等等!”
“念慈小姐,还有何事?”
姜景年转过头,金赤色的双眸里,透着几分疑惑之色。
“姜少侠,请跟我来。“
江念慈带着姜景年,往第三层的深处走去。
里边有着一堵散发淡淡的光泽的黑岩。
江念慈白皙的双手抬起,掌心贴上岩面。
嗡——
岩壁涌动起来,从固态的石质成了半凝的液态,内部传来沉重的铁链拖曳声。
喀啦。
喀啦!
数道漆黑如活物般的封禁锁链,从岩壁深处被推了出来,缠绕在一只半人高的黑色展览柜上。
柜身密密麻麻刻满各种纹路,缝隙间还渗着被锁链勒出的淡蓝色霜痕。
江念慈抬手,五指一扣。
啪嗒。
几根蠕动的锁链应声崩断,柜门无声滑开。
里边没有锦缎衬垫,没有珠光宝气。
只有两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