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咕噜声,一条由惨白蠕虫构成的长舌,猛地从口中弹出,在空中飞快地舔舐了一圈,又嗖地缩了回去。
这一幕。
曾之鸿两人并非第一次看见,然而依然是看得头皮发麻。
曾朔恭这时怪笑了几声,旋即用力甩了甩头,眼中的疯狂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热茶灌了一口,才缓缓放下茶杯,看向两人,语气恢复了平静:“还好,这焚云道脉的姜景年,已经死在【太阴熔炉】的炼杀之下了。”
“不然的话,以玄山、焚云两脉积攒的矛盾,你们这两个小辈,恐怕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曾之鸿和徐白景也在翻阅手中的卷宗。
徐白景全程神色凝重,一言不发,眉头越皱越紧。
而曾之鸿则越看越心惊,喃喃自语,满脸不可置信:“叔祖,这姜景年,并非世家出身。他几个月前,不过是宁城街头一个拉黄包车的泥腿子。”
“当时他晋升内气境时,我们都以为他武功如此速成,必然根基不稳,维持不了多久,迟早要出问题。”
“可没想到,我们失陷在黑风山脉的这两个多月里,此人居然一路高歌猛进,连半步宗师都被他斩落。这也太离谱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黑风山脉不是被困了几个月,而是被困了几年。”
姜景年太离谱了。
连明玉姐都曾被其打成重伤,差点走火入魔,最近才完全恢复。
“一个泥腿子?”
曾朔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抚掌而笑,“既如此,数月之内便有如此进境,这绝非正道功法所能成就。依老夫看,此人要么和我一样,修炼了某种速发的魔道奇功。”
“要么,就是谢无尘那小子在背后全力支持,硬生生堆出来的耗材。”
他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不过,人都已经死了,大概率是沦为谢家小子的一次性棋子了。”
“这种如流星般崛起,又迅速陨落的天骄,往往是各方势力相互博弈的产物。兴也勃,亡也勃。昙花一现罢了。”
曾之鸿和徐白景闻言,心中那股憋闷与不平衡,总算舒缓了许多。
毕竟,一个出身底层的泥腿子。
短短数月时间,就从他们曾经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爬到了需要他们仰视的地步。
这种感觉,搁谁身上都有些受不了。
如今得知此人不过是一次性的棋子,注定要被消耗掉,两人心中那股郁结之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徐白景松了口气,又呵呵笑了起来,“这姜景年,运气着实好,居然死在金陵城,不然的话,我就要请动家中族老,好好将他炮制一番了。”
曾之鸿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沉吟了片刻,上前一步,对曾朔恭深深行了一礼,神色恳切,“叔祖,姜景年不论曾经多么妖孽,现在也不过是个死人,冢中枯骨而已。”
“现今最主要的,是宗主和真传大师兄谢山海,都已不知所踪,下落不明。而我们二人的师尊,不知是继续闭死关,还是出了什么变故,至今没有任何动静。”
“木蕴、耀风两位道主身受重伤,池云崖实力空虚,近日来已被其他势力连番挑衅,处境堪忧。”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曾朔恭,“还请叔祖移步,再入池云崖,担任代理宗主,主持宗门大局,挽狂澜之将倾!”
徐白景闻言,心中一惊,随即立刻明白了曾之鸿的用意。
这位前辈留在这里,虽然能够提升曾家的综合实力,但却随时可能失控。
对曾家而言,无异于一颗随时引爆的炸弹。
与其将前辈留在曾家,不如将其请回内部空虚的池云崖。
这样一来,以他恐怖的武功,既能壮大玄山道脉,清算焚云真传柳清栀和杜海沉这两个眼中钉。
又能趁机攫取宗门大权,获取各类修炼资粮,加速恢复自身根基的损伤。
毕竟,世家望族,同辈年轻人可不少,资粮有限。
而池云崖虽然虚弱,但底蕴还在,是真正的宝库。
曾朔恭听完曾之鸿的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望向庭院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曾朔恭才放下茶杯,摆了摆手,“不用你多说,老夫自会去池云崖一趟。不过……不是现在。老夫自有打算。”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两人,“你们先下去吧。”
“是!”
曾之鸿两人对视一眼,对此不敢多言,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庭院。
第336章 吞魔典、痛打落水狗
厢房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姜景年看着沉睡的五叔,没有开口打扰,只是一直坐在床边的木椅上,神色复杂。
躺在床榻上的瞿瑜之,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曾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虽然不通武艺,但腰杆挺得很直,目光清正。
可此刻躺在那里的,只是一个被命运击垮的可怜人,连呼吸都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姜景年从座位上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准备离去。
就在他转身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景年,是你吗……”
“是我!”
姜景年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床边,俯下身,“五叔,我在呢!”
“好……回来就好……”
“我之前听人说你在外出了事,我不信,毕竟你吉人自有天相……”
瞿瑜之望着姜景年的侧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露出几分欣慰。
他盯着如今气度不凡的侄儿,嘴唇翕动了许久,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就是五叔我啊!命不好……”
“……”
姜景年眼眸一怔,一些安慰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这乱世。
大家都朝不保夕的。
说节哀顺变吗?
可他知道,不是亲历者,痛痒都隔了一层皮。
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说啥都没用,只有当事人自己想开。
毕竟,只有时间才能治愈一切。
“景年啊……”
瞿瑜之叹了一口气,看着床边的侄儿,眼神里莫名几分希冀之色,“你是武道高手,比我这个教书匠懂得多。我就想听句实话,兰兰她……还有救吗?”
姜景年沉默了。
瞿巧芸儿母女如何,其实完全与他无关。
然而面对五叔这无助的眼神,这个问题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
他不想欺骗这个已经承受了太多痛苦的男人。
只是否定的答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姜景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希望很小,不过还是有的。走火入魔的武者,即使化作邪祟,也并非完全不可逆。”
即使异化成邪祟,也有可逆恢复人形的机会。
然而一旦入魔成了魔道,想要再重回正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是这话。
太过残酷。
瞿瑜之眼中那簇微弱的光,似乎亮了一瞬。
他用力握住姜景年的手,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哀求,“若是还有救……叔求你,救救她……”
他顿了顿,眼中的光又黯淡了下去,“若实在救不了。那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毕竟,兰兰犯下如此大祸,害死了这么多亲人……她罪孽难赦啊!”
瞿瑜之到最后,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压抑的呜咽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五叔,你放心。”
姜景年握紧他的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若是事不可为,我也不会让她再伤害无辜的人。”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五叔,别想其他了。当务之急,是调理好自己的身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活着的人,还要向前看,也只能向前看。”
“你我出身于淤泥里,生死见得不少了,知晓这乱世的底色。”
瞿瑜之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他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姜景年又陪了他一会儿,待他沉沉睡去,才轻轻抽出手,起身离开了房间。
门外。
柳清栀和艾莉雅正等在廊下。
看到他出来,柳清栀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走吧,瞿家族老在瞿家藏书阁等你。”
只是说到这里。
她又话锋一转,美眸闪过几分忧虑,“师弟,若这瞿家祖传武学真有问题,你还要接触翻阅吗?”
“绝世魔典,即使是只有部分,也可能会使宗师入魔……”
作为世家贵女,柳清栀知晓的秘辛,自然远非散修武者能比的。
她知道绝世武学和上乘武学的最大区别。
就是绝世武学,可以当成一种特殊的活物。
别说魔典了,就算是正法,都可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黑手。
姜景年摇了摇头,“无妨,我自有应对办法。”
……
……
是夜。
瞿家藏书阁最上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