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洪玉旊的身份摆在那里,还不是他能得罪的。
“哎呀!洪大小姐。”
万亭九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迎了上去,远远地就开始作揖,“您怎么来我们这小地方了?是我爷爷那边有事情吗?”
洪玉旊没有理他。
万亭九心中暗骂了一声‘臭娘们’,表面上依然陪着笑,“洪大小姐难得来一趟,不如移步到我们万家坐坐?”
“我父亲若是知道您来了,定然欢喜得很。我们万家新到了一批上好的……”
他话还没说完,高贤已经淡淡地开口了:“万亭九。”
万亭九一愣,看向高贤,脸上的笑容还挂着:“这位是……”
“你们家的事……发了。”
高贤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万亭九的心头。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高贤已经挥了挥手。
两名焚云护法如猎豹般掠出,一个呼吸间便已冲到万亭九面前。
“你们——!”
万亭九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拔刀,想要呼喊身后的护院。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一名护法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内气一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万亭九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凹陷的掌印,又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面无表情的焚云护法,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我……”
万亭九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那双眼睛还睁着,带着未褪去的谄媚,仿佛至死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见到这一幕。
远处的护院们先是呆滞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喊叫。
“杀人了!他们杀了亭九少爷!”
“跟他们拼了!”
有人怒吼着想要冲上来,更多的人则是扔下手中的兵器,转身就跑。
然而,面对内气境的高贤,这些护院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高贤身形如电,掌影翻飞,每一次出手,便有一人倒地。
不过十来个呼吸的功夫,那十几个护院便全部倒在了地上,没有一个活口。
血腥味在冬日的空气中缓缓弥散开来。
洪玉旊看着满地尸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高贤走回她身边,低声道:“洪真传,万家勾结魔门,背叛宗门,证据确凿。手下留情,只会徒增伤亡。”
洪玉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这次肃清万家,可能会遭遇魔门妖人。诸位不要掉以轻心,须全力而为。万松的主要血脉,一个不留。”
“明白!”
身后众人齐声应诺,身形闪烁,如同一支支离弦的箭,冲入向田镇之中。
而被绑在地上的吴应承和易桃,本来已经心生绝望,麻木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两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洪玉旊走到两人面前,手中银枪轻轻一挥,割断了绑着吴应承的绳索。
“你们是万家什么人?”
她问道,语气平淡。
吴应承愣了愣,随即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跪倒在地,“回大人的话!小人吴应承,是镇上风火腿武馆的弟子。她是我的师妹易桃。”
“万家……万家勾结魔门,残害乡里,我师父被他们打成重伤,我们是被迫逃出来的。”
说到这里,又连忙提醒道:“大人,那万家家主近日宴请了许多外地来的武者,那些人恐怕不好惹,还请大人谨慎行事!”
洪玉旊听完,神色不变,“无妨。这宁城不敢说,但这青田县周边,我们山云流派依然是天。”
虽然洋人贵族围攻池云崖,对宗门的损伤很大,连宁城的诸多产业都受到了冲击。
但这青田县以及周边无论如何,都是山云流派的大本营。
若连这边都处理不了的话,宗门离覆灭估计也就不远了。
洪玉旊随手扔下一个小小的药瓶,落在吴应承面前的地上:“拿去给你师父疗伤。里面有五颗丹药,内服外用皆可。”
吴应承连忙捡起药瓶,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洪玉旊没有再看他,转过身,望向向田镇内万家宅邸的方向,目光平静。
她迈开步伐,朝镇内走去,声音随着冬日的寒风,飘入各处,“道主有令,从今以后,这向田镇,再无万家。”
很快,洪玉旊的身影,就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
在她离开后,镇内隐隐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又很快归于沉寂。
……
……
向田镇,万家大院。
觥筹交错。
正堂大厅里摆了十几桌酒席,鸡鸭鱼肉琳琅满目,几坛开封的老酒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万家家主万翰坐在主位上,一张圆脸笑成了菊花,频频举杯,招呼着满堂的宾客。
如今已大宴数日,请的都是从各地涌来东江州的江湖人士。
南方会武在即,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万翰借着这个机会,结交了不少“朋友”。
坐在靠窗那桌的,是红剑山庄的赵霄和青玄观的云田道人。
赵霄端着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下轻轻嗅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满堂宾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昨日便受邀来到了万家,本以为是场鸿门宴,没想到这万家对山云流派,居然真有反心。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云田道人坐在他对面,同样在暗暗观察着厅内众人。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赵少侠,这万家就在池云崖脚下,竟敢如此行径,胆子不小啊!”
他用下巴努了努角落里那桌,“那几个穿黑衣的,虽然魔气内敛,但老道我这双眼睛还算好使,瞒不过我。”
赵霄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确实。这万家请的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几个一看就不是正道路数。”
他顿了顿,冷笑道,“不过也好,这正说明,山云流派恐怕真如我之前试探的那般,已经无人了。连麾下的乡绅大户都如此猖狂,可见池云崖上,怕是连个能管事的人都拿不出来了。”
云田道人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这万家虽可利用一番,但赵少侠也要小心。我观那万翰此人,面相油滑,绝非忠厚之辈。恐怕已经暗中加入了哪家魔门。”
赵霄点了点头:“老道说的是。不过,这两边狗咬狗,我们正好渔翁得利。”
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你们青玄观,对山云流派的工厂很感兴趣?”
云田道人微微一笑,也不否认:“确实考察了一番。那些大型工厂设备齐全,地段也非常好,若能接手,可直接投入使用。尤其是那个西沙区的面粉厂,规模很大,听说最近扩张很快。”
赵霄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若是青玄观有意,到时候那些工厂都可以归你们。至于那个面粉厂,我听说原本是一个叫姜景年的真传弟子办的,不过那人已经死在金陵城了。”
“就算没死,到时候斗阿教攻破池云崖,他一个底层出身的泥腿子,又能翻起什么浪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事情都还没完全定下,就已开始瓜分山云流派在东江州的利益。好似在他们眼里,这个偌大的本地宗门,已成了多方势力随意肢解的肉块。
云田道人点了点头,又问道:“斗阿教那边,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赵霄正要回答,忽地外边一阵骚动。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院外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浑身是血的万家护院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扑倒在万翰桌前:“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伙人,见我们就杀!兄弟们快挡不住了!”
万翰猛地站起来,酒杯打翻,酒水洒了一桌。
他脸色一沉,怒喝道:“何方宵小,敢来我万家闹事?!诸位稍坐,待我去看看!”
他抓起放在桌边的大环刀,大步朝外走去。
席间几个江湖人士也站了起来,纷纷抄起兵器:“万家主莫慌!我等助你一臂之力!”
一群人呼啦啦涌出大厅。
然后,便是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怒喝声,混杂在一起,在四周回荡。
那声音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渐渐弱了下去。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万翰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却是倒退着进来的。
他手中的大环刀只剩半截,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鲜血浸透了锦袍。
他一步步后退,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一个手持银枪的青衣女子,正不紧不慢地踏过门槛,走进大厅。
在她身后,跟着十余名气息彪悍的武道高手,刀剑上还滴着血。
洪玉旊。
万翰退到厅中,腿一软,几乎站不稳,声音颤抖:“洪玉旊,你们要干嘛!?山云流派明令禁止互相残杀,你就不怕上磷火海岩走一遭吗?”
洪玉旊没有看他。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堂宾客,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万家勾结魔门,背叛宗门。我等奉道主之令,清理门户。无关人等,需证明身份,方可离去。”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角落里,赵霄眉头一挑,正要站起身来,却被云田道人一把按住了手臂。
赵霄不解地看向他,低声道:“老道,你拦我做什么?”
“洪玉旊前几天在池云崖上,被我打得狼狈不堪。一个手下败将而已,也敢在我面前放这等狂言?”
云田道人脸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赵少侠,你听见她方才说的话了么?她说的是奉道主之令,不是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