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门人惨死。
得力长老也岌岌可危。
正在与姜景年厮杀的公孙娴,厉声喝道:“柳清栀!你敢当我面杀我门人弟子?!”
“我告诉你,柳家和山云流派都保不住你!我必会将你抓回南宛州,贬为女奴,卖给达官权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话语刚落,便挨了一记重拳。
姜景年的拳头,裹挟着太阴之火,破碎了附体真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的胸口。
“呃……”
公孙娴闷哼一声,胸前出现了一道狰狞的大洞,伤口边缘萦绕着一层阴火。
而就在这个间隙里,柳清栀已经杀到了赵临面前。
赵临看到那柄霜雪剑落下,勉力催动残存的真罡,抬手格挡。
噹!
一剑下去,真罡震颤,裂纹浮现。
又是两剑下去!
那层薄薄的真罡终于彻底破碎,霜雪剑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掠过赵临的脖颈。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带着不甘与惊愕的表情,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后落在地上,滚了几滚。
“啊啊!你们该死!”
受伤的公孙娴,眼睁睁看着赵临、赵霄两人相继被杀,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手中的浊炎剑一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芒,一道灼热的剑气爆散开来,将姜景年逼退数步。
“我红引剑成名这么多年,威震一州之地,还从未被如此羞辱过!”
公孙娴横剑而立,目光中燃烧着愤怒与杀意,“我不管你是姜景年,还是什么焚云道主,今天,你必须死。”
她缓缓抬起手中的浊炎剑,剑身上的赤红光芒开始扭曲变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剑身内部苏醒。
“不成宗师,终是蝼蚁。就算手段再诡异,也就这样了。”
“我现在便让你知道,即使那些宗师之间,亦有差距。”
“我虽是真罡一重天,却已凝练了一道神通,乃是其中的佼佼者。你能逼我施展神通,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在公孙娴的眼中,姜景年已经是一个死人。
没有宗师大势,在她的领域里,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一切已成定局。
她手中的浊炎剑,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然后,公孙娴从剑身之中,再拔出了一柄细剑。
那不是火焰凝成的剑,而是一道浊流,一道浊气。
炎之浊,乃污垢、污秽、污烟。
污浊的浓烟从剑身上滚滚而出,蕴含着极致的高温,仿佛能焚尽世间万物。
火德神通,【红引浊炎】。
电光石火之间,那道浊流已经席卷而至,将姜景年的身影彻底笼罩进去。
公孙娴的脸上无悲无喜,“这道火德神通,并非实质,而是精神上的极致污染。”
“一旦被其洗刷,泥丸宫关窍便会被浊烟闭塞,不论是武道高手还是半步宗师,都得内气消融,真罡不出,武魄难显。”
“就算你有再多的底牌,也会被打落尘埃。这就是神通之威。连一些真罡二重天的宗师,硬接这一招,都要精花受损,更别提你一个装神弄鬼的后生了。”
公孙娴看着那片被浊烟笼罩的区域,缓缓收剑入鞘,转身,向远处的柳清栀走去。
然而,刚走出几步,便又停了下来。
因为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嗯……这就是你说的精神神通?倒是有点东西。”
公孙娴猛地转过身。
她看到姜景年完好无损地站在那片浊烟之中,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仿佛在品尝一道风味独特的菜肴。
那些污浊的浓烟,在他身周一尺之处便自动散开,仿佛遇到了某种克星。
他眉心的月纹熠熠生辉,月华流转之间,那些浊烟被不断腐蚀、转化,化作无害的清气,消散在空气中。
“可惜,遇到了我。”
姜景年咽下口中的浊烟,拍了拍手,好似吃了一顿寻常的糕点。
他现在所修的绝世武学残典,主广寒,精神明净,对差不多层次的精神冲击,几乎豁免。
若是路尽级强者,催动类似的神通,才有可能对他造成极大伤害。
“怎么可能……”
公孙娴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景。
【红引浊炎】可是精神层面的神通,专攻泥丸宫关窍,能够闭塞一切感知,污浊精神,即便是境界高于她的宗师,也不敢硬接。
可这个少年,居然把它……吃了?
公孙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山云流派不愧是底蕴深厚的大宗,连一个后生小辈,都有如此诡异的底牌。这次,算我棋差一着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中闪过冷厉:“不过,下次再来,就没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其头顶浮现出一朵摇曳的精之花,那是宗师的根本所在。
精之花摇曳,逸散点点火雨,洒落在公孙娴的身上。
旋即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芒,如同一柄出鞘的红剑,冲天而起,向着远方疾掠而去。
宗师大势随之消散,四周的场景重新恢复正常。
柳清栀走到姜景年身边,看着那道远去的红芒,轻声安慰道:“红剑山庄的红引剑,踏足宗师之路已有十几年,又凝练了神通,是宗师里的佼佼者,传闻有望突破真罡二重天。”
“能将她正面击伤,师弟已经足够厉害了。此次南方会武,宗门算是有了希望。”
作为关系最为密切的道侣。
她已经被师弟的恐怖手段,震惊得没话说了。
仅仅大半年时间,就从一个内门弟子,达到了如今拳镇宗师的层次。
说出去,估计都没几个人信。
姜景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那道红芒消失的方向,露出略带玩味的笑容,“此人逃不掉的。”
“我好不容易钓出一条大鱼,岂会放任她离开?”
……
……
公孙娴在林间疾驰。
她的身形如同一道燃烧的赤红剑影,在枯黄的林木间高速穿梭,留下一片狼藉。
此时的公孙娴,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那是强行压制自身伤势的代价。
胸口处那个被太阴之火贯穿的大洞,正不断地逸散出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
伤口边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任凭她服下多少宝药,都只能勉强压下那股弥漫的寒意,而无法使其完全愈合。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混杂着冰碴的黑血,从她的嘴角溢出。
“该死……该死!”
公孙娴一边疾驰,一边咬牙切齿地低骂。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憋闷,“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没有宗师大势,绝对不是宗师,可那如影随形的手段,那诡异莫名的太阴之火……”
“这绝不是正常武功所能达到的效果!”
公孙娴的脑海中,飞速回忆着方才那一战的全部细节。
那少年硬接她的【红引浊炎】,不但毫发无损,甚至还像品尝美味一般,咀嚼着她的神通浊烟。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她行走江湖数十年,闻所未闻。
“难不成……是魔门妖人?”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她的脑海,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山云流派内部空虚,勾结魔门以求自保,也不是没有可能。若真是如此,那此子的诡异手段,就说得通了……”
公孙娴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魔道功法本就以速成和诡异著称,若那姜景年真的暗中投靠了哪家魔门,甚至就是出了武圣的五毒门,从中获得了某种克制精神神通的秘法,那也实属正常。
就在她心思电转之际,前方的山林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不是寻常的静谧,而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所有声音的死寂。
鸟鸣消失了,风声停止了,连她自己的脚步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收殆尽。
公孙娴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骤变。
她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似无形的潮水般,从前方的林间弥漫而出。
那股气息深沉而古老,带着一种蛮荒的压迫感,仿佛误入了一头远古凶兽的领地。
“此地……难道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大妖诡?!”
公孙娴握紧手中的浊炎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密林。
她的感知在告诉她,前方极其危险。
然后,公孙娴看到了。
在前方林间的一片空地上,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下来,照亮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背负双手,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候了多时。
他的面容在月光的映照下,俊美得近乎非人,眉心那道银白色的月纹,正散发着幽幽的清辉。
正是姜景年。
公孙娴的瞳孔紧缩,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会在我前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明明已经甩掉了这个诡异少年,明明已经全力疾驰了这么久。
对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的前方?
这根本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