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站在殿中的台阶上,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双手负在身后,神色平淡。
“南方会武的事,想必诸位都已经清楚了。”
他缓缓开口:“宗门如今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多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重伤的重伤。不提五大道主了,连门人弟子和内气高手,都比往年少了一半。”
“所以这次南方会武,我不求诸位拿多好的名次,只要不被彻底打落武道大宗就行。”
“强求不了的事,就不要强求。保存实力,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沉默了片刻,然后齐齐抱拳:“谨遵道主教诲!”
姜景年走下台阶,来到柳清栀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
他轻声说着:“师姐,那几枚底牌,省着点用。临安城如今强者如云,宗师都有不少,行事不要太高调了。”
“就你行事最高调,还好意思说我……”
柳清栀撇了一眼,随后看到那认真的表情,小脑袋点的犹如小鸡啄米,“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这次看我的了。”
两人在这打情骂俏。
在场众人。
别说门人弟子了,就算是老资历的长老护法,都不敢斜视。
姜景年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台阶上。
旁边的一名护法端来一碗酒,他接过来,举了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喝了这碗壮行酒。此去临安,一路顺风。”
众人纷纷端起酒碗,齐声道:“必不负道主所托!”
三十余人仰头饮尽酒水,然后将碗摔在地上,啪啦啪啦一阵脆响,碎瓷片散落一地。
柳清栀看了姜景年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带着队伍走出了焚云道宫。
三十余人的队伍,沿着山道一路向下,穿过山门,消失在晨雾之中。
……
……
“希望这趟临安之行,师姐能顺利一点吧!”
姜景年目送那三十余人的队伍,彻底消失在远处,这才收回目光。
他随后沿着山道,返回焚云道宫。
道宫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安静,几个执事正在整理文书和器物,见到他回来,纷纷躬身行礼。
姜景年微微颔首,穿过正殿,走进偏厅。
偏厅的书案上,已经放着一叠新呈上来的情报卷宗,是他昨日吩咐人去搜集的。
他在书案后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展开来,目光快速扫过。
卷宗的内容,是关于宁城铁路公司的构成,以及近期损失的报告。
这种情报,必然有所遗漏。
然而也能当作重要的参考。
姜景年翻了几页,目光在某一段上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挑起,“这次被损毁的铁路,原来还和柳家有关。”
铁路公司由东江州都督府和洋人贵族主持,然后由多个世家势力出资占股。
柳家也是股东之一。
这次被城寨损坏的铁路路段,柳家出资最多,亏得也最大。
‘铁路被毁,大概是城寨和几方势力利益没谈拢。’
姜景年放下卷宗,心中暗暗想着:‘就是这修缮铁路的背后深意,柳家真的知情吗?’
可能这柳家。
也勾结了魔门和洋人。
姜景年没有深思太久,就收敛了杂念。
旋即从怀中取出那块暗红色的石魔之心,握在掌心,精血滴落在石心表面。
精血渗入石心的纹路中,那暗红色的结晶开始缓缓蠕动,散发出一股温热的气息。
姜景年不敢怠慢,连忙催动三昧真火,将石心包裹其中,开始煅烧。
真火在掌心跳跃,灼烧着石心,发出滋滋的声响。
姜景年一丝不苟地煅烧了整整半个时辰,直到确认石心彻底稳定下来,才熄灭真火,将石心放入一只玉盒中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随意吃了些东西,然后换了一身寻常长衫,独自一人走下了山门。
……
……
姜景年在柳理公馆门前停下脚步,报上姓名。
门房通报之后,出来迎接的是柳清栀的弟弟柳若华。
柳若华看到姜景年,神色有些尴尬,扶了扶眼镜后,侧身让开,“姐夫……请进吧。”
姜景年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柳若华领着他穿过前院的回廊,来到偏厅,请他坐下,又吩咐下人上了一杯茶。
等茶盏放下,仆妇杂役退出门外后,柳若华才压低声音开口:“姐夫,家里的长辈们对你很有意见。你还是别待太久了,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姜景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色平静:“我这次来柳家,是为了正事来的。”
柳若华正想问他是什么正事,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影出现在偏厅门口,鱼贯而入。
来者是三个中年男子,都是柳家的堂叔辈,面色不善。
为首的那个身材微胖,进门后目光便落在姜景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山云流派的代理道主,宁城的盖世天骄!怎么,今天有空来我们柳家了?”
另一个堂叔接过话头,语气阴阳怪气:“姜道主最近威风得很呐!居然还能来我们柳家,真是稀罕。”
第三个堂叔站在门边,双手抱胸,也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姜景年。
“我这次来柳家,本来是想谈谈铁路被城寨毁坏的事。”
姜景年看了三人一眼,“不过看诸位这个态度,看来是没得谈了。”
那微胖堂叔冷哼一声:“铁路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不劳姜道主费心。”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姜景年摇了摇头,起身往外走。
他刚走到偏厅门口,还没来得及跨出门槛,屏风后面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姜小兄弟,还请留步。”
屏风后边,走出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正是柳家家主,柳清栀的父亲,柳枕山。
姜景年没有理会。
他脚步不停,反而加快了几分。
柳枕山快步追了出来,在庭院中赶上了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姜小兄弟,清栀那丫头,如今还好吗?”
姜景年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来,冷眼看着柳枕山,“……”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对方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带着愧疚和无奈的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
柳枕山见他停下,叹了口气,“我知道柳家最近对她多有亏欠。只是作为家主,有时候也无可奈何。不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柳家太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姜景年不等他说完,便开口打断了他。
他的语气平淡,“清栀好得不得了,今日已经动身前往临安,参加南方会武了。”
听到这话,柳枕山先是一愣,旋即大惊失色,“什么!?清栀去临安城了!?你们宗门是在让她送死啊?”
如今山云流派衰弱。
不收紧势力,守好池云崖。
反而还去参加什么南方会武?
第354章 特性连升、群魔乱舞(求月票)
“柳家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姜景年听到这话,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清栀去临安参加南方会武,是她自己的意愿,也是宗门商议后的决定。什么叫送死?”
柳枕山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他贴身的内甲,突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他常年佩戴的防护道兵,在遇到生死威胁的时候,会自动示警。
此刻那道兵的震颤频率极高,好似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威胁。
“?!”
柳枕山脸色一变,目光落在面前的姜景年身上。
这个年轻的山云道主,就站在他面前,气息内敛,看不出丝毫杀意。
然而他的防护道兵却在疯狂示警,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我可是半步宗师,而且这里还是有大势加成的柳家。姜景年他……?!’
柳枕山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对那几个正朝这边走来的堂兄弟摆了摆手:“你们先退下,我有话要和姜小兄弟单独谈。”
那几个堂叔伯面面相觑,但看到满面严肃的柳枕山,还是拱了拱手,转身退出了庭院。
柳枕山等他们走远,声音压低了几分:“姜道主,可否给我一个面子,我们单独谈谈?”
他甚至直接改了称呼。
从姜小兄弟,到姜道主。
足以说明其态度的转变。
姜景年看了眼那些柳家堂叔伯离去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然后点了点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