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
长谷浩彦是被活活打死,与晋升失败,武功散去大半的长谷龙之介,有着本质区别。
姜景年收缴完之后,视野重新回落下来。
……
……
夜色沉沉。
宁城南边,云淞河支流。
河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两岸的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水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
河面宽阔而平静,水流不急不缓,一艘小小的渔船,正沿着河道向南行驶。
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将船身周围数丈的范围照亮,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黑暗。
船上坐着一男一女,都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斗笠,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渔夫渔妇。
那女子相貌丑陋,皮肤粗糙,男子身材魁梧,皮肤呈现出一种黑灰色的金属光泽,面容刚毅。
正是伪装后的城寨银、铁二祖。
两人的气息,此刻都有些萎靡,伤势不轻,只是勉强压制住了。
“师兄。”
银祖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大河,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忧虑:“我们真能甩掉徐宣崇的追索吗?”
喀吱!
喀吱!
铁祖坐在船头,手中抓着几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生鱼,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鱼肉混合着血水从他嘴角流下。
每隔几口,就吞下一枚疗伤宝药,和满是血腥的生鱼一起咀嚼。
听到这话。
铁祖放下手里的半边活鱼,摇了摇头,“不知道。”
“虽然身上的后手都解了,但谁知道徐宣崇如今的武功,已到了何种鬼神莫测的地步?”
“连项英杰那样的一州之主,都被他谋害了,我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城寨四祖加一起,都未必是项英杰的对手。
然而这么一个枭雄人物,纵横两东地区数十年,就栽在了徐宣崇手里。
“项英杰,不止是路尽级宗师。更是名义上的一州之主,京师内阁承认的封疆大吏,”
银祖低声说道:“这等身份背景、实力的人物,光是徐家,恐怕算计不来。”
“徐家一家,若真有这实力,数十年来,就不会再在都督府面前伏地做小了。”
“徐宣崇当初陷入句吴遗迹,如今能出来,还武功大进……”
铁祖咽下一口鱼肉,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无非就是洋人帮忙了呗。”
“洋人必然有所参与。”
“难怪这次项家调兵,洋人只是表面阻拦。”
银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过……应该还不止。估计两东地区的其他势力,亦有介入。项家盘踞东江州这么多年,树大招风,想让他们倒下的人,不止徐家一家。”
“好了。”
铁祖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半条生鱼囫囵吞下,随后拍了拍手:“事已至此,想太多也无益了。”
“我们现在去云河城,略作休整,就继续往南,投奔南宛军算了。”
“若是不行,再一路南下,直接出陈国,往南洋那边走。南洋岛屿成百上千,大小国度众多,徐宣崇就算未来晋升武圣,也不可能找到我们。”
只要能逃过此劫。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你说的也……”
银祖刚要点头,眸光却突然一滞。
只见不远处的河面上,一艘两层高的商船正迎面驶来。
船头挂着几盏明亮的灯笼,将甲板上照得一片通明。
甲板上站着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名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穿着华贵锦袍。
正是徐家的大公子,徐明远。
在他身旁,则是他的族叔徐远鸿。
两人身后,还有十几名徐家的精锐护卫,个个气息沉稳,目光警惕。
而在甲板的另一侧,还站着一批腰间挎着刀剑的江湖人士,约莫七八人。
为首的是劲装青年,穿着青色长衫,手中握着一柄合拢的折扇,嘴角挂着略带玩味的笑意。
正是林明心见宗的祝玉霖。
在他身旁,站着两位气息深厚的老者。
那是林明心见宗的上宗长老,都是半步宗师的境界。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几个年轻的师弟师妹,个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
林明心见宗没有内外门之分,而是分为上下二宗。
这群人。
全都是上宗大长老一脉。
银祖和铁祖看到这群人,面色先是一愣,旋即沉了下来。
“你们是……”
铁祖的目光落在祝玉霖等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才呵呵笑了起来:“林明心见宗?!”
“南诏州距离东江州相隔万里,光是参加南方会武还不够,还要来趟这浑水吗?”
他本来还在猜测,除了洋人势力之外,也就两东地区的势力,参与了这场围杀项家的局。
没想到。
连南方五霸之一的林明心见宗,都介入了进来。
“此言差矣。”
其中一个上宗长老闻言,微微一笑,拱手说道:“我等并没有介入此事,不过是应弟子好友的邀请,过来观礼的。”
他说话间虽然客气,但目光里却带了几分玩味。
祝玉霖和徐明远站在甲板上,正在笑呵呵地交流着什么。
“明远兄。”
祝玉霖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语气轻松:“项天允的事,我没少帮你出力。到时候你答应我的事情……”
徐明远呵呵笑道:“答应给祝少侠的,必然不会少。除此之外,柳家那边,我们还会继续施压,定让你抱得美人归。”
他顿了顿,又道,“就是山云流派那边……”
“好说好说!”
“你们能帮我施压柳家就行。”
祝玉霖摇了摇折扇,打断了他的话:“至于山云流派,估计他们的人才到临安,到时候自会有人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这次南方会武,针对山云流派的打压,肯定不会少的。”
“等到下月会武结束,山云流派必然跌出武道大宗之列。”
“而击败项家,崛起之势不可阻挡的徐家,收拾一个二流宗门,还不是手拿把攥?”
“哈哈!是极是极!”
徐明远听闻此言,也是笑了起来,“到那个时候……”
在场众人闻言,都不由得露出笑容。
无论是徐家的人,还是林明心见宗的人,都很享受这种谈笑之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感觉。
仿佛那些在他们口中被谈论的势力。
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任由他们摆布。
“……”
银祖和铁祖听着这些人的谈笑,眉头越皱越紧。
铁祖站起身来,走到船头。
他神色冷峻,扫过那艘商船上的众人,“你们这些人,连个宗师都没有。即使出身霸主级势力,也未免太过托大了吧?”
话音落下。
宗师大势猛然展开,犹如无形的潮水,向那艘商船压去。
哗啦啦!
河面上的浪花翻涌而起。
化作一片片黑色的铁水,在半空中凝聚成密密麻麻的铁刺,朝着那艘商船激射而去。
银祖站在他身后,面色焦急,传音道:“这群人估计是来拖住我们的!不要在乎什么脸面了,直接走为好!”
然而铁祖却是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断:“就算要走,也不差这一下。宗师不可辱。”
他的宗师大势继续向前推进,将整片河面都笼罩其中。
无数铁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商船的甲板倾泻而下。
就在那些铁刺即将刺穿商船的那一刻。
刺目的金光,从后方落下。
那金光如同一柄巨大的利剑,撕裂了铁祖的宗师大势,将那些铁刺尽数震碎,化作漫天的黑色碎屑,飘落在河面上。
紧接着。
一道金灿灿的身影踏水而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河水,都泛起一圈金色的涟漪。
那些被铁祖化作铁水的浪花。
在金光的照耀下纷纷震颤,然后化作涌动的金色水流。
以那道身影为中心。
方圆数百米的水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内,全部化作了一条金色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