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变转方向。
那道金光好似一张无形的巨网,当头罩下,将他所化的摇曳金光直接刷落。
连带着附体真罡,都被那股力量刷成密密麻麻的铜钱。
咔嚓!
咔嚓!
徐昭的右腿瞬间变得僵硬沉重,逐渐金化,被迫从遁光中跌落出来,落在地上。
“是哪位钱家族老?还请现身一见。”
徐昭环顾四周,发现附近已经垒起了由铜钱构成的金色围墙,神色变得极其凝重起来。
随后,在不远处的阴影中。
钱有财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情,看着徐昭,叹了口气:“徐家小子,半个月前还在晚宴上跟你谈生意,没想到如今再见,居然需要生死相向了。”
徐昭一边暗中运功驱除腿上的金化污染,一边开口拖延时间:“有财叔,徐钱二家可是世交。为了帮项家做事,至于到这个地步吗?”
“项英杰死了,句吴宝剑丢了,你以为项家还能继续承载东江州的天命大势吗?悬崖勒马,为时不晚啊!”
在徐昭看来,钱家之所以敢对徐家出手,必然是全面倒向了项家。
至于钱家勾结东水卢家。
虽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在眼下这个局势中,可能性不高。
钱有财身上的真罡涌动,不断加固着自身大势【落金钱】对此地的封锁,确保徐昭无法逃脱。
他摇了摇头,“小子,谁跟你说,钱家是帮项家做事了?”
徐昭面色铁青,又道:“那难不成你们和东水卢家勾结了?或者是魔门妖人?”
至于洋人贵族……
那不可能。
洋人虽然变脸快,但一般需要几年来布局,不至于才答应没多久的事情,又起变故。
若要变脸,上个月就没必要把句吴机缘,以及【瀣阳剑】的痕迹交给徐家了。
钱有财依然摇头,“非也非也。”
徐昭先是目光一滞,随即露出苦笑,“有财叔,你既然伏杀我,不妨让我做个明白鬼。我徐昭自问对钱家没有深仇大恨,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你们赌上族运来袭击我徐家?”
他是真的想不通。
钱家究竟是受了哪家的好处,又得了多大的利益,才敢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
毕竟,这和他们袭杀项家是同样的道理。
都是赌上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稍有差池,就是灭门之祸。
“这钱家……”
就在徐昭话音落下没多久,附近传来淡淡的声音,“自然是帮我们山云流派做事。”
地面的阴影不断蠕动。
一个赤着上身的俊美少年,从阴影中缓缓爬出。
徐昭看到对方,先是脸色露出迷茫,嘴里念叨了几句:“山云流派……山云流派……”
然后,他的目光在姜景年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想起了最近的坊间传闻。
山云流派的新晋道主,天资妖孽,容貌俊美,被称为宁城第一美少年。
在这个时候,徐昭总算是明白了什么,“你……难不成就是山云流派之中,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姜景年?!”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万万没想到,这幕后黑手,是已经被洋人贵族重创的山云流派。
而更令徐昭震怖的,却是平日里没当回事的后生晚辈,竟能以半步宗师的层次,力压他这个真罡一重天的宗师强者。
这完全颠覆了对武道的认知。
要知道。
大境界之间,绝对不能逾越。
再天才妖孽的半步宗师,就算修炼了绝世武学,凝了神通,也不过是抗衡宗师强者罢了。
想要压制,甚至反杀。
除了捡漏外,没有第二种可能。
……
……
徐昭被困在铜钱大势之中,右腿的金化已被他强行压制住。
他看着面前的姜景年,神色带着几分不解:“徐家和山云流派之间,应该没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何故如此?”
噹!
姜景年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柄布满裂纹的句吴宝剑,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剑身,发出清脆的剑鸣。
他语气平淡,“的确没有深仇大恨。然而大势之争,强者强,弱者亡。”
“就好比你们徐家,如今有了洋人支持,有了实力,不就想着夺取项家的位置,收钱家,灭柳家,聚武道大宗,以据一州吗?”
“你们会被我等袭杀,也是如此。”
以前各方势力不打,那是因为双方实力差不多,没有谁能以最小的代价覆灭其他势力。
然而如今时局动荡,自有大变。
大势之争。
无是无非,无黑无白。
强生而弱灭,此天演之常道也。
仁者见吞,力者见存,万物竞择自由。
“这……你们……”
这一番话,说得徐昭面色一阵青一阵紫,嘴唇颤抖着,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而站在一旁的钱有财,看向姜景年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莫名神色。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武功强大,有些事情只是机缘巧合,或者是他背后那位神秘的磷火道主在指使。
没想到对方能说出如此契合武道以及天下大势的话语来。
钱有财不由地暗自感慨:‘就算徐家没了,钱家也还是不能膨胀,这位姜道主,恐怕有一吞二州,甚至逐鹿天下的野心。’
自古以来。
即使是天人武圣,甚至是天下第一,试图称王称霸者,也寥寥无几。
要么隐世不出,逍遥山林,要么创立武道圣地,传下道统,要么扶持王者,分润国运。
亲自下场者。
寥寥无几。
至于为何如此?
这和天命大势有关。
不过如今正值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一切都难说。
徐昭沉默了良久,终于艰涩地开口问道:“句吴宝剑……为何会毁在你手里?”
他虽已隐约知晓结果。
但终究还是抱着几分侥幸。
不过,钱有财却适时地补了一刀,“你们家的徐老鬼,自然是被杀了,不然呢?难不成这能镇压一州的句吴至宝,能白白送给姜道主?”
“不……不会如此的……”
徐昭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震,头顶的宗师大势瞬间衰弱了三分。
这个消息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族老徐宣崇居然死了?
连句吴宝剑都落到了别人手里?
见到对方心神摇曳,姜景年目光闪烁,‘好机会!’
他的身形犹如鬼魅,消失在原地。
随后,姜景年与徐昭之间的区域,就燃烧出一条漆黑的火柱。
在漆黑火柱当中。
姜景年的身形迅速变化、膨胀。
啪!
等到徐昭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只漆黑的肌肉巨手已经压在了他的脸上。
之前的俊美少年,此时已化作了十来米高的漆黑肌肉巨兽,浑身燃烧着黑色的月炎。
徐昭的附体真罡,在压迫下不断破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嘭!
下一瞬。
他的身体被一层层地按进地里,泥土和碎石向四周翻涌,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坑洞。
地坑之中。
“姜景年!”
传来徐昭难以置信的怒吼声:“你好歹是一派道主!为何如此不讲武德?!”
仅仅只是瞬间的恍惚。
这位宗师就被彻底压制住。
姜景年发出低沉的笑声,“我杀了你,还要去杀你家的族老,得保存状态,哪能在你身上浪费过多的力量?”
徐昭听罢,面露死志,大吼道:“我不会那么轻易被你——”
话语戛然而止。
催动的底牌被强行打断,随后被姜景年提着脑袋,在地坑里乱砸。
一下,两下……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