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以为对方放弃了与世家、大宗为敌的想法。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姜景年只是笑了笑,“现在我做的一切,都以修炼武功为核心。”
“等我足够强大,天下之事,皆可迎刃而解。”
钱有财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即使天下第一,也未必能随心所欲……”
“哈哈!那就不算真正的天下第一。”
……
……
青田县附近的道路边。
“小钱!就送到这里吧!”
“过两日在宁城,我们再商讨后续事宜。”
姜景年走下马车,与钱有财告别。
钱有财肥胖的身子探出车窗,说道:“那姜道主,老夫就先回去了。徐家彻底覆灭的好消息,必然要传遍整个宁城。”
姜景年点了点头,“嗯,你是聪明人,自己看着办吧!”
随后他跳下马车,整理了下衣袍,就朝着青田县的方向走去。
马车往远处缓缓驶去,很快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姜景年沿着道路走了几分钟,来到青田县附近,准备先去瞿家一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前方突然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子跌跌撞撞地从路边的树林中冲了出来,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红色棉袄,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污和泪痕,神色慌张。
“姜……”
她看到姜景年的瞬间,先是一愣,满脸不可置信,然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踉跄着扑了过来:“……姜道主!您终于回来了!”
“你是……林娄儿?”
姜景年认出对方是钱宁宁的商铺店员。
他伸手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子,眉头微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娄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复了一下呼吸,随后断断续续地说道:“池云崖……池云崖变天了。有个老魔头回来了,见人就杀!宋道主都拦不住他!”
“宁宁老板、小蝶老板还有其他人,都逃了出去,不过……不过有部分人还是阵亡了,死在自己人的手底下!”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哽咽,“好多人都死了……那些曾经的同门,突然就翻脸了……”
林娄儿情绪波动到了极点,说话都语无伦次,没有太多逻辑。
不过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讲述。
姜景年还是明白了大概。
他的视野瞬间擢升至虚空,看向远处没有任何异动的山云大势,扑扇着翅膀,月华逸散,将那层虚假的气机遮掩给撕破。
举目不详。
山云大势之中,淡淡的魔气萦绕。
玄山大势那一块,已被一条恐怖的蠕虫盘踞,耀风大势更是彻底坍塌。
‘魔气内敛,气机混淆,还是玄山大势出了问题……’
‘玄山道主,入魔了?’
姜景年视野瞬间回落,随后看了眼林娄儿,“我知道了,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看看情况。”
现在道消魔涨。
魔灾四起。
宗门之中。
有道主走火入魔。
虽有些意外,但也在理解之中。
‘玄山道脉,终究还是不安分啊!’
姜景年转身往朝池云崖的方向走去,脸色却在不断变化,两颗漆黑的瞳孔都乱转起来,‘虽说段小蝶、钱宁宁都跑了,不过她们和柳师姐一般,终究都是些累赘啊!’
‘什么事情,都要我来处理……都要我来处理……’
‘还有山云流派,一天到晚,没让我省心过。’
‘不是随时背刺的宗主,就是走火入魔的玄山道主。’
‘刚消停一会儿,又开始闹。’
‘又开始闹……’
往外走了几步。
姜景年的眼眶里,已是漆黑一片,看不到丝毫的情绪可言。
而下一瞬。
他似乎猛然惊醒了过来,连忙敲了敲自己异变的眼球,‘不行,不能失去基本的人性……’
把消褪的人性,再度拉回来。
姜景年的状态,又重新恢复正常。
他很清楚。
随着绝世武学的修炼。
放弃人性简单。
而放弃之后,想要再拿回来,那就难如登天了。
柳师姐她们。
可以说是自己人性的锚点了。
“这边!”
“快快!”
前方的道路上,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行几人从路边的岔道中冲了出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腰间挎着兵器,脸上带着几分凶狠和嚣张。
为首的年轻男子目光一扫,看到远处的林娄儿,脸上露出狞笑,“林娄儿,早就知道你不对劲,果然偷偷跑了出来。”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附近的姜景年身上,先是疑惑地打量了几眼,随后面色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说道:“姜……姜……姜道主?”
“您……您回来了啊?”
他身后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
准备赶回池云崖报信。
“你们虽是外门弟子,但这些时日来,没少吃我的好处吧?”
“若是被胁迫,可以不用如此卖力。”
“为什么……敢动我的人!?”
“为什么,要逼我。”
姜景年看着那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轻轻吐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看来这世间,又要污秽了。”
他就知晓什么宗门、世家,全都靠不住。
能靠的,只有自己,也唯有自己。
姜景年双眸的光泽褪去,变得深邃漆黑。
下一瞬。
那几名正在逃跑的外门弟子,连同为首的年轻男子。
身体猛地僵住。
然后好似被无形的巨力碾压过一般,整个人直接炸开,化作几片肉饼,血肉模糊地嵌在地上。
鲜血汩汩地在雪地上蔓延开来,将洁白的地面染成刺目的殷红。
……
……
正午时分。
本该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然而池云崖上,却笼罩在阴暗之中。
天空中飘着细密的黑雪,落在地上、屋顶上、树枝上,堆积起薄薄的黑色绒毯。
山下的青田县,同样死寂一片。
街道上不见行人,商铺紧闭门户,多处房屋坍塌破损,墙壁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纵横交错的裂纹。
几缕黑烟从废墟中袅袅升起,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仿佛连那些牲畜,都感受到了笼罩在头顶的恐怖气息。
池云崖。
原本才修缮好的各处建筑,此刻再度满目疮痍。
演武场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几座亭台楼阁倒塌了大半,碎石和断木散落一地。
连接各殿的廊道,有多处被巨力掀翻,露出下面褐色泥土和扭曲的树根。
半山腰的开阔平台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上千人。
从外门弟子到内门弟子,从杂役到殿主,全都被叫了过来。
没办法,有些不来的,已经成了尸骸,永远地躺在了某处废墟之下。
众人站立的位置虽然还算完好,但旁边那条曾经热闹非凡的商店街,已经直接没了一半。
剩下的几间店铺也是门窗破碎,招牌歪斜,一副劫后余生的凄凉景象。
所有人都是面色沉重,气息不紊。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向高台。
有人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有人目光闪烁,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