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宁宁端着水盆走过廊道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钱心雨等兄弟姐妹。
钱心雨今天穿了石榴红的锦缎长裙,打扮得格外艳丽。
她看到钱宁宁端着水盆走过来,微微一笑,“怎么,我的好妹妹,平日有家都不愿意回的,今天也要出来干活了?”
旁边的一个堂兄也笑着附和道:“心雨姐,你可别这么说!人家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说不定哪天又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
另一个堂妹掩嘴笑道:“飞上枝头?能安安稳稳待在钱家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钱宁宁低着头,没有接话,端着水盆快步走过。
段小蝶跟在后面,狠狠地瞪了那些人一眼,然而也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
……
临近午时,钱府的朱漆大门打开。
一辆黑色老爷车,在门口停下。
旁边的钱家护院连忙拉开车门。
姜景年率先走出,他今天穿了一袭白衣,俊美非凡,飘然出尘。
随后下车的是宋素素,她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裙,脸上的月光伤痕已经消失,气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
钱有财则是从副驾驶的位置钻了出来,跟在两人身后
他笑眯眯地走在姜景年的身侧,微微落后半步的距离,姿态放得很低。
这一幕,让所有钱家的人都面面相觑。
‘族老怎么回事……’
钱楷站在人群前方,微微眯起了双眼。
他知晓几位族老似乎和山云流派达成了合作,然而直属族老的那群精锐好手,很多事情都做得神神秘秘,行踪不定。
钱楷明白这里涉及宗师博弈,没有刻意多问什么。
只是万万没想到。
姜景年在山云流派的地位,真如传闻之中的那般高,连有财族老都是如此恭敬。
角落里的钱宁宁和段小蝶看到姜景年入内,都是神色震惊。
她们万万没想到,高贤护法的消息都还没传回,姜景年就已出现在了钱家。
“姜……”
钱宁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微微颤抖着。
‘小蝶她们……居然就在钱家?’
‘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姜景年神色一动,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的钱宁宁和段小蝶身上。
难不成是曾家人分摊了他的各种劫数。
所以现在运道变好了?
念及此处,姜景年微微一笑,对着两人招了招手。
钱宁宁和段小蝶对视一眼,连忙走过去。
“你们没事吧?池云崖的闹剧已了。”
“有几位长老护法的护送,我们倒是没什么事……”
此时此刻,她们有说不完的话想要跟姜景年说,然而知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后边的钱有财看了眼钱宁宁,打量了几眼,有些疑惑的问道:“丫头,你应该是我钱家的人吧?”
钱宁宁连忙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叔祖,我是钱宁宁。”
“嗯……”
钱有财眨了眨眼,似乎在回想钱宁宁是谁。
没办法。
钱家人太多了。
现在这个宴会,周边县城的旁系都没喊,在外地行商办事的也没叫来。然而即使如此,光是宁城能到场的,都有七八百人了,他实在记不清钱宁宁是哪一房的。
“这个……”
钱有财挠了挠头,掩饰着眼里的尴尬之色。
这时。
旁边一个中年人快步走过来,附在钱有财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钱有财听完,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原来是小楷的女儿。”
他转过头,看向人群中的钱楷,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小楷怎么回事,你家女儿有这层关系,怎么没和我提过?”
“有财叔,钱宁宁只是庶出。”
家主钱楷满脸尴尬地走了过来,“您平日里行踪不定,就算嫡脉的后辈之事,甚至我等的私人关系,您也未必知晓吧?”
宗师族老高高在上,除了大事外,基本是不动的。
别说庶出子女的人脉往来了。
他这个做家主的,接触过什么人,来往过什么好友,这几位族老都不可能去特意了解。
钱有财一张胖脸抖动,吹胡子瞪眼地说道:“小楷你可别在这瞎扯,搞得好像我们几个老家伙高高在上,不谙族中内务一般?”
“是是是,族老说得都对!是我的疏忽。”
钱楷表面在那陪笑,心中不由地在那腹诽。
钱有财大手一挥,说道:“那从此以后,钱宁宁就是家中嫡出了,把她娘亲的地位也升一升。”
钱楷神色大变,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这……”
钱宁宁的娘早就不在了,这还怎么升?
旁边钱楷的正妻,也是皱起眉头,“有财叔,这不合规矩。”
钱有财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别和我扯这些东西,做就完事了。”
他懒得理会钱家部分人的神色变化,笑着搓了搓手,将姜景年和宋素素请到主位坐下,“姜道主,宋妹子,我的两位叔伯,之前在外处理徐家的后续,此时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
钱楷、钱万里等人站在一旁,都有些疑惑。
他们不明白,为何有财叔对姜景年如此恭敬。
这不符合常理。
姜景年又不是那位路尽级的谢无尘,即使现在有了道主地位,也不至于让宗师族老这般姿态。
钱有财环顾四周,看出了在场众人的疑惑。
他收敛了笑容,沉声说道:“姜道主已踏足宗师之路,乃是东江州的妖孽天骄。过往的一点点摩擦,不过武道之争,生死不怨人。”
“如今我们钱家和柳家,还有山云流派,都是一辆战车上的盟友。以后谁还拿旧事说话,别怪我们几个老家伙六亲不认。”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特别是钱家的年轻一辈。
都以为眼前的场景是幻觉。
那个之前和钱家摩擦极大,还害死了不少人的姜景年。
居然直接晋升了宗师。
并且还和钱家一笑泯恩仇了?
“姜景年,成了宗师……?”
钱心雨站在人群中,听到这话,神色一阵变幻,整个人直接怔在了原地。
……
……
宴会结束后,宾主移至会客厅。
会客厅内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姜景年坐在主位上,段小蝶和钱宁宁站在他身后两侧。
对面坐着钱有财等三位族老,钱楷、钱万里则坐在侧位,神色各异。
钱楷望着坐在主位上的姜景年,神色复杂。
数月前。
这个暴躁鲁莽的后生,还站在他面前,为了几千大洋和几件秘宝而讨价还价。
谁能想到,短短数月之后,对方居然比他还要先一步踏足宗师之路。
‘只是就算姜景年天赋妖孽,晋了宗师。’
‘然而如今我们钱家分食了徐家,威望和势力大增,都可以争夺宁城第一世家了,何必还要如此讨好山云流派?’
钱楷心中对此有些疑惑。
然而他碍于三位族老当面,没有开口,只是端起茶杯,默默地喝着茶。
在不远处站着的。
是面色苍白的钱心雨和她的堂妹钱灵儿。
钱心雨低着头,嘴唇紧抿,钱灵儿则是瑟瑟发抖,眼眶泛红,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钱有财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递给姜景年,笑眯眯地说道:“姜道主,这是我钱家的心意,还望笑纳。”
“小钱啊!”
姜景年接过清单,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然后放下,“这些东西倒是不错,就是这姨太太就算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钱心雨,“特别是心雨小姐……以前见面的时候,就自诩高高在上的世家血脉,现在要给我这个泥腿子当小妾,怕是要自寻短见了。”
钱有财等族老闻言,神色大变。
钱有财转过头,看向钱楷,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还有此事?!”
他心里有些尴尬。
身为世家族老,自然知晓嫡出女子都是什么德行。
却没想到钱心雨和姜景年,还有这份过节。
“有财叔,是这样……”
钱楷和钱万里对视了一眼,解释道:“之前姜少侠和我们钱家,有些小摩擦,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