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包车夫到覆海大圣 第764节

自然还是以门派之名相称,以示尊重。

两个年轻人连忙行礼作揖,连称不敢。

就算他们是悬山剑派的真传,师父又是鼎鼎有名的天水剑。

然而……

面前的美妇人,可是凝了真罡神通的一代宗师。

是宗师。

那就是前辈。

“江小姐客气了。”

沈怀天则是微微抱拳,“我虽长你十几岁,但你我如今都是宗师,当不得这声前辈,以同辈论处即可。”

“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先。”

“念慈不过一后进之人,不敢与沈前辈以同辈论处。”

江念慈依然十分客气。

甚至在客气之中,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

无他。

身为甲字号场馆的监察者天水剑,亲自登门拜访,态度不明,意义不明。

这方面。

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

……

江念慈与沈怀天师徒几人各自入座。

厅堂内光线明亮,窗棂上糊着白色的桑皮纸,将午后的阳光滤成一片柔和的暖色。

江念慈在主位落座,沈怀天坐在客位首位,他的两个徒弟则坐在下侧的梨花木椅上。

侍女奉上茶来,茶香袅袅升起,在厅堂中缓缓扩散开来。

沈怀天端起茶盅,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开口道:“恭喜江小姐,水德之路上又多了一位宗师,吾道不孤。”

“沈前辈过誉了。”

江念慈摇了摇头,语气谦逊地说道:“我只是走治愈、疗伤道路的宗师,远比不上前辈的剑煞之路。日后还需前辈多多指点才是。”

“江小姐不必妄自菲薄。”

沈怀天摆了摆手,笑道:“你如今晋升宗师,前途无量。估计这次会武结束,就能在禁炎府内担任书剑阁阁主了吧?”

说到这里,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追忆之色,“当年我还是内气境界时,行走江湖,曾与令师有过一些交情。”

“那时令师便已是成名已久的宗师前辈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连她的弟子都已踏足此境,真是时光飞逝。”

沈怀天说着话,从手上的储物戒中,取出三件事物,轻轻放在桌上。

一株通体赤红、形如珊瑚的玉石,约莫一尺来长,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浓郁的水德灵气。

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贝壳,壳面上天然形成了云水纹路,隐约有水汽在其上蒸腾。

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看似平平无奇,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石头内部隐隐有星光闪烁,仿佛封存着一片夜空。

很明显。

都是价值不菲的罕见珍宝。

沈怀天指着那株赤红珊瑚状的玉石,说道:“这一件水德奇珍,名为明玉珊瑚之精,取自龙宫遗迹,既可炼器亦可炼大药,是我特意寻来恭贺江小姐的礼物。”

江念慈的目光在那三件事物上扫过,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沈前辈太客气了。您能来,就已经让江家蓬荜生辉了。”

“无功不受禄,如此贵重的礼物,还是不用了吧。”

她嘴上说着推辞的话,心中却在暗暗思忖。

一件也就罢了,一次拿出三件来,远超正常的贺礼价值。

这事出反常,必有妖。

天水剑沈怀天今日登门,绝不只是为了道贺这般简单。

“江小姐不必多虑。”

沈怀天看着她那副矜持的模样,摇了摇头,笑道:“我这次来,除了道贺之外,还有一事相商……”

“便是为了我这劣徒的事情。”

江念慈目光微动,看了一眼下边的年轻男女,“前辈说的是这两位高徒?”

沈怀天指了指那名男弟子,说道:“这孩子名叫连意,不止是我的弟子,还是我的亲侄儿。如今不过二十二岁,便已晋升内气中期,在天骄榜上注名。”

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向江念慈,“这次来,也是想为他向江家结个秦晋之好。听说江小姐有个女儿,名为江乐儿,正值妙龄,尚未婚配。”

江念慈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沈前辈登门,是为了此事而来?”

“乐儿那孩子有些纨绔,恐怕配不上前辈的侄儿。”

说话之间,江念慈的目光,不经意地瞥了眼坐在侧位的那名女弟子。

那女弟子此刻眼眶微微泛红,低垂着头,双手绞着衣角,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副委屈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

江念慈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连意坐在一旁,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动静,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偷偷地看向那名女弟子,眼神中带着愧疚和安抚之意。

很明显,这两个小年轻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无妨,都是小儿玩闹罢了。”

沈怀天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但他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说道:“婚姻之事,当由长辈做主。我侄儿出身山楚沈家,是正经的世家子弟。有时候合适与否,并不能只看感情如何。”

“至于乐儿小姐,听说还很年轻,又在六扇门当过捕头,爱玩闹也实属正常。”

“我们沈家,能接受,相信乐儿小姐进了沈家的门,也会学着成长,收收性子。”

身为南方武林的顶尖强者,他的话语之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似是认为江家也好,江念慈也罢,没有理由拒绝悬山剑派,没有理由拒绝山楚沈家。

“这个事,还需要仔细斟酌。乐儿那孩子的性子我最清楚,她未必肯答应。”

江念慈被对方那隐含的高高在上整得有些不舒服,但碍于对方的武功和背景,她依然是满脸笑容。

“江小姐。”

沈怀天呵呵一笑,见到对方有些油盐不进,话锋一转,“如今东江州都督项英杰已死,整个东江都将四分五裂。”

“金陵卢家东进,已成既定事实。什么钱、柳二家,不过是一些生意人罢了,根本挡不住大军压境。”

“而卢家不论事前还是事后,都不会再容忍其他势力在身侧酣睡。你们金陵江家……恐怕也感受到了压力吧?”

江念慈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沈前辈何意?不妨直说。”

沈怀天端起茶盅,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直视着江念慈,“若是我们沈、江二家联合,又有悬山剑派在后支持。”

“这两东地区的天,卢家争得,江家未必不能争得。”

江念慈心中瞬间了然。

说来说去,包括联姻在内,无非是悬山剑派以及沈家,想在两东地区分一杯羹。

可是兵战无常,时局难料,谁知道悬山剑派的支持力度如何?

而且就算真的出现最好的结果,打下了两东地区,反吃了卢家,这两东地区究竟是姓悬山,还是姓江,也犹未可知。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悬山剑派远在山楚州,离这里有数千里之遥,为何突然也对两东地区产生了兴趣?

这其中。

究竟有什么谋划布局?

此事牵扯到霸主级势力。

就算是江念慈这样的新晋宗师,想到其中可能涉及的诸多内幕,都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两东地区,悬山剑派能扶持的势力可不少。”

沈怀天看着她沉默不语,又补充道:“我们选中江家,还是因为当初的血月灾劫里,你们在金陵城帮了童师侄。这份情谊,悬山剑派是记在心上的。”

“沈前辈,这联姻的事情,事关重大,非是三言两语就能定下的。”

江念慈依然摇了摇头,声音温婉却蕴着坚定之意,“还是要和我女儿商量一番。”

沈怀天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之色,“江家好歹是世家,怎么也喝了些西式墨水,学起洋人的恋爱自由了?”

“婚姻之事,不就是长辈定了,就算定了的吗?你可是乐儿小姐的母亲,这还需要特意和小辈商议?”

这话还另有所指。

坐在侧位的那名穿着西式洋裙的女弟子,听到这番话,更是眼眶通红,啪嗒一下流下泪来,却又不敢出声,只能低着头,用手帕悄悄擦拭。

沈连意坐在一旁,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说出什么话来。

……

……

就在两个小年轻在那上演苦情戏,两个长辈言语交锋你来我往的时候。

厅堂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就是一阵骚动。

守在门口的护卫还没来得及通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就穿透了厅堂的门帘,远远传了进来,“娘亲啊娘亲!知晓我今日给你带来谁啦!”

那声音里满是邀功般的兴奋,像是一只捡到了骨头,急着向老大炫耀的小狗。

‘不是跑出去野了吗?’

‘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恰好挑在这个时候。’

本来想把沈怀天应付走的江念慈,听到这声音,眉头微微一挑,心中有些无语。

这丫头平日里,不到天黑基本不会回来,连她对擂都不去看的,怎么今日回来得这般早?

而且还带什么人回来了?

江念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旋即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风风火火地小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身材魁梧的三浣。

“娘,你听我说,我今天可是见到……呃?!”

江乐儿一脚踏进厅内,看到里头还坐着几个陌生人,立马住了嘴。

她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随后目光在沈怀天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转向江念慈,问道:“娘亲,这几位是谁啊?”

“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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