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哭，只是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然后挺直脊背，走到郑植身边。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郑植看着她，眼底依旧平静。
“收拾这里。”郑植说，“把尸体处理了，平台清理干净。然后……”随后顿了顿，“我们得想想怎么出去。”
“正门？”史强挣扎着站起来，牵动伤口让他咧了咧嘴，但眼神很亮，“何青峰死了，外面的守卫群龙无首，我们可以直接冲出去。”
“没那么简单。”冯军摇头，“何青峰经营武星十五年，外面肯定还有他的人。而且，武星和西川大学有联系，何青峰一死，消息传出去，西川大学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那就趁消息还没传出去之前，离开这里。”金玉说。
“三百多人，怎么走？”冯军反问，“动静太大了，一旦被察觉，就是围剿。”
三人陷入沉默。
郑植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平台边缘，透过破碎的窗户看向外面。
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灯火，那是武星周围的建筑。
更远的地方，是西川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自由就在眼前，却又隔着重重阻碍。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情况。
气血几乎干涸，经络像干涸的河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精神星海里，那团代表着【铁碎·天倾】的拳意光团黯淡得像即将熄灭的炭火，旋转的速度很慢，散发的光芒微弱。
但郑植能感觉到，在那黯淡的光团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龙威。
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附着，而是更深层次的融合。在最后那一拳中，他将【铁碎·天倾】的拳意压缩到极致，又将金龙罡气的真意彻底熔炼进去，形成了一种全新的东西。
那不再是单纯的“天倾之势”，也不是单纯的“龙族之威”。
那是……天威。
郑植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天威，天之威严，不可冒犯，不可直视。
刚才那一拳，何青峰倾尽所有的一击，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消融，就是因为本质的差距。
那不是力量的差距，是层次的碾压。
就像蝼蚁仰望天空，哪怕它举起再大的石块，天空也不会在意。
郑植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那两点金光重新亮起，很微弱，但很稳定。
他抬起右手，拳锋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里隐约能看见细密的龙鳞纹路在流转，每一片鳞片都散发着沉重的“势”。
“这一拳……”郑植低声自语，“该有个新名字了。”
他想起了徐刚教他【铁碎】时的情景，想起了那三个字的分量。铁碎，粉碎一切。但现在，这一拳已经超越了“碎”的范畴，它带着天威，带着龙怒，带着万物崩摧、归于沉寂的意志。
“就叫……”郑植顿了顿，“【铁碎·天威龙陨】吧。”
天威降临，龙陨众生。
这个名字很重，重得像把整片天空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但郑植觉得，它配得上这一拳。
他收回拳头，光晕消散。然后，他沉入精神星海，查看那两道限制的进度。
【限制部位：五感】
【解除进度：70%】
【限制部位：左腿】
【解除进度：58%】
两个数字让郑植瞳孔微微收缩。
与何青峰一战之前，五感的限制进度是50%，左腿是32%。现在，五感暴涨到70%，左腿更是跃升到58%。
这意味着什么？
郑植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五感更加敏锐了，不只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的提升，还有一种更玄妙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能感觉到远处那些人情绪的波动，能感觉到平台上每一粒尘埃落地的轨迹。
那是一种近乎“通感”的状态，五感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彼此交融，形成一种全方位的感知。
至于左腿……
郑植轻轻跺了跺脚。
很轻的动作，但脚掌落地的瞬间，平台地面微微一震，不是震动，是下沉。
以他为中心，半径三尺内的水泥地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
力量暴涨了不止一倍。
而且，郑植能感觉到，左腿深处那股金色的气血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沉重，像是把整条腿都变成了某种金属的造物。
那不是僵硬，而是一种极致的坚韧和爆发力。
他想起刚才战斗中，那一脚踏出，整个平台都在摇晃的景象。
如果现在再踏一脚呢？
郑植没有尝试，他收敛了力量，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平台上，人群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冯军指挥着几个还能动弹的人开始清理现场，金玉在照顾伤员，史强靠墙坐着，闭目调息。
赵明带着几个囚徒，小心翼翼地将何青峰的尸体抬起来，用一块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帆布盖住。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郑植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何青峰该死，这是他应得的下场。但看着一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控无数人生死的武星老总，就这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被帆布随意盖住，郑植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
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和疲惫之下那丝对命运的敬畏。
武道之路，步步生死。
今天是他赢了，但如果输了呢？
躺在那里的就会是他，被帆布盖住的就会是他。
郑植深吸一口气，将这股情绪压下。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三百多人的性命还压在他肩上，他必须带着他们走出去。
“郑植。”
冯军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
盒子表面有烧焦的痕迹，但整体还算完好。
“从何青峰身上找到的。”冯军把盒子递过来，“你看看。”
郑植接过盒子，入手很沉，像是实心的金属。他试着掰了掰，没掰开。
又用精神力探查，发现盒子内部有精密的机括结构，需要特定的方式才能开启。
“可能是钥匙，或者重要的东西。”冯军说，“何青峰这种人，不会把无关紧要的东西带在身上。”
郑植点点头，将盒子收进怀里。等有时间再研究。
“清理得差不多了。”冯军看向平台，“尸体暂时放在角落，用东西盖着。血迹用灰尘掩了掩，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够了。”郑植说，“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接下来呢？”冯军问，“你想怎么出去？”
郑植沉默了片刻，看向通道口的方向。
那里，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挤在平台上，黑压压一片。他们看着郑植，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期盼。
第145章 黎明之前
“先回会议室。”郑植说道，最后带领大家一同回到会议室。
这里除了排名武者之外，还有着那些从地下二层掏出来的囚徒们，关于逃离武星的计划，必须要在这里讲。
他要让所有人都听见，在武星如此黑暗的这些年，就此结束了。
“各位，休息片刻，过后我们便从正门走，离开武星。”
郑植说道，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
说完那句话，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窗外依旧是墨一般的黑夜，连零星几颗星子也隐去了，只有远处城市边缘的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灰色。
那是黎明来临前最深沉的时刻，也是夜色最浓、寒气最重的时刻。
冯军第一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骨头发出几声细微的脆响。
他走到郑植身边，和郑植并肩看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个曾经叱咤武星、被称为“不动明王”的男人，此刻脸上也显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的阴影深重，胡茬在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
“你想好了？”冯军问。
“想好了。”郑植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留在这里，等何青峰的残党反应过来，或者等外界察觉到武星异常，派人来探查……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这三百多人，等不起。”
他说的是事实，会议室里挤满了人，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血腥、汗味、灰尘，还有伤处敷药后散发出的淡淡草药气息。
此战虽然胜利了，武星最大的黑暗之源何青峰也被郑植轰杀，但大家的状态还是很差的，甚至此时都没有太多力气用作杀死何青峰之后的庆祝。
重伤员们虽经过了简单的包扎和处理，但条件有限，伤口仍在缓慢地渗出组织液，有些人已经开始低烧，意识模糊地呻吟。
饥饿和干渴像钝刀子，慢慢割磨着每个人的意志。
他们从地下二层杀出来，经历了连番恶战，精神早已紧绷到了极限，全靠着一股求生的欲望强撑着。
金玉也走了过来，她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去，露出原本清冷但此刻也布满倦意的面容。
她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史强，史强的独眼闭着，胸膛微微起伏，似乎睡着了，但眉头依然紧锁着。
“从正门走，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在这里。”金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她一贯的冷静，“武星大楼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有没有埋伏，何青峰有没有安排后手，都是未知数。”
“正因为未知，才要主动。”郑植缓缓转过身，面向会议室里或坐或卧、或清醒或昏沉的人们。
“我们不能等别人来决定我们的命运。何青峰死了，武星最大的靠山倒了，但这座吃人的机器还没有完全停止运转。
“外面可能还有他的人，也可能有闻风而动、想趁乱分一杯羹的其他势力。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把这里的事情捅出去，捅到阳光底下，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茫然或恐惧、或隐含期待的脸。
“我们要去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