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刚才那一握……那绝对不是锻体境能有的力量。他甚至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凭什么?”他迷糊着,像是不由自主的问出这句。
郑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淡得像看一块石头。
“滚。”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青皮头,而是走向角落里的舅妈和表弟。
他蹲下身,看着哭得满脸泪痕的舅妈,声音放轻了些:“舅妈,没事了。”
舅妈愣愣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外甥。陈有缩在母亲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恐惧和茫然。
郑植伸手,轻轻摸了摸陈有的头,然后站起身,走到陈志强身边,扶住他:“舅,伤着没?”
陈志强摇摇头,眼睛却死死盯着青皮头一伙人,生怕他们再暴起发难。
青皮头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他看了看郑植的背影,却没敢再说一个字。
他只觉得像是被人硬生生在脸上抽了两个耳光,耻辱、愤怒、恐惧……各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滚。
他想下令动手,四个人一起上,他不信拿不下一个小子。
可刚才那一握,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心头。
那完全不像是人类的力量,像是一头上古凶兽的利爪。
最终,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走。”
“强哥?”一个跟班不解。
“走!”青皮头低吼一声,转身就往门外去。几个跟班面面相觑,只好扔下手里的东西,跟了出去。
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舅妈压抑的啜泣声,和陈志强粗重的喘息。
郑植扶着陈志强坐到唯一完好的旧沙发上,又去倒了杯水,递给舅妈。
他做这些动作时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遍,可陈志强看着外甥的背影,只觉得陌生。
两个月。甚至还不到两个月。
这个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外甥,此刻站在这里,像一座山。
“小植,”陈志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你刚才……”
“舅,关于这个,我会慢慢和你说的……
“抱歉,我回来晚了。”郑植打断他,在沙发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这两个月,你们过得好吗?”
陈志强和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苦涩。
“还好……就是找你找得急……”陈志强避重就轻。
郑植没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满屋狼藉,最后落在墙角那堆被翻出来的杂物上——里面有他小时候的作业本,有舅舅的工牌,还有一家人的合影。
“钱的事,我会解决。”他说,“三十万,三天后还清。”
“小植,你哪来那么多钱?”舅妈急急地问,“你可不能去做坏事啊!我们……我们再想办法,大不了把这房子……”
“房子不能卖。”郑植摇头,“舅妈,你放心,钱是干净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段时间,在武星。”
陈志强猛地抬头:“武星?那个……那个特招班?”
“嗯。”
“你……你成了?”陈志强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就算成了,三十万也……”
“您尽管放心吧,我在武星的排名是第五,而且现在已经是一名正式武者。”郑植说。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志强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他虽然不懂武者的世界,但也听说过。
武星第五?
武星应该算是西川市最大的武道培训机构了,若是在这个机构里面排行第五,肯定是同年龄段武者中的佼佼者。
自己的外甥,居然离开两个月之后便成了一名正式的武者……
他看着外甥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小植,”他艰难地开口,“这两个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郑植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老城区灰扑扑的楼房和纵横交错的电线。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街上开始有了行人,自行车铃铛声远远传来。
平凡得刺眼。
“经历了很多。”他最终说,声音很轻,“舅,舅妈,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细说。但你们记住,从今往后,没人能再欺负你们。”
他转过身,看着舅舅和舅妈:“三天后,我还了钱,会把所有事情告诉你们。现在,先收拾屋子吧。”
陈志强和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隐隐的希望。
他们开始动手收拾。郑植也挽起袖子,把倒地的桌椅扶正,捡起碎玻璃,扫掉烟灰。陈有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帮忙递抹布。
没有人说话。只有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和偶尔的叹息。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陈志强擦着茶几上的污渍,余光瞥见外甥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沉稳,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感。
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郑植离开家的那个早晨。
那时他只觉得这孩子倔,不懂事,前途未卜。
现在他明白了。
他的外甥,真的走出了一条路。
一条虽然他看不懂,却足够坚实的路。
第151章
郑植回到房间,关上门。
房间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
窗外天光大亮,街上的嘈杂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卖菜的吆喝,自行车的铃铛,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
这些声音很平常,平常得让他有些恍惚。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督察局,面对着一屋子凝重紧张的脸,现在却回到了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一些细小的伤口,有些是打斗时留下的,有些是搬运东西时蹭破的。
手指关节处有些发白,那是长时间紧握拳头留下的印记。
他慢慢松开手,掌心向上摊开,掌纹里嵌着洗不掉的灰黑。
钱。
三十万。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舅妈在厨房里洗东西,水声哗啦啦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抽泣。
舅舅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那些讨债的人虽然走了,但留下的狼藉还在,翻倒的椅子,散落一地的杂物,电视机柜上被棍棒敲出的凹痕。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陌生人的烟草气。
郑植闭上眼睛。他需要钱,需要尽快把这笔债还上。
房子不能卖,这是舅舅一家唯一的落脚处。
舅妈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舅舅的工资也只够日常开销。三十万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督察局那边不知道要调查多久,结果出来之前,他哪里也去不了。
西川武道大学的事,冯军虽然提了,但那毕竟是将来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去,是把眼前的坎迈过去。
他想起冯军留下的那张纸条。上面有地址和电话号码,说是他妹妹家。
冯军说,报平安的话,他妹妹知道怎么找他。
郑植睁开眼,目光落在桌子角落那部老旧的座机电话上。
电话是深红色的,边缘的塑料已经有些发黄,听筒的线也缠得有些乱。
这部电话用了很多年,他小时候还用它给同学打过电话,后来大家都用手机,它就渐渐闲置了,只有舅舅偶尔用来联系工友。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听筒很轻,塑料壳摸起来温温的,他按下了纸条上的那串号码。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拨号音,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跳上。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
冯军现在在哪里?是在督察局安排的临时住处,还是已经离开了?
他身上的伤不轻,胸口那一刀虽然没伤到要害,但失血很多,需要静养。
自己这时候打电话过去,会不会打扰他?
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接通了。
“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年纪,带着些许警惕。
郑植顿了顿:“您好,我找冯军。”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听到女人压低了声音:“你哪位?”
“我是郑植。”他说。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用手捂住了话筒,然后远远地有人在问“谁啊”,女人低声回答了一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靠近,听筒被接了过去。
“郑植?”是冯军的声音,有些沙哑,比在武星时虚弱了不少,但那股沉稳的底子还在。
“冯前辈。”郑植应了一声,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问他的伤势?问他现在怎么样?这些似乎都不太对。
他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直接道:“我……有点事想请教。”
“你说。”冯军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问。
郑植把家里欠债的事简单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