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有没有师承？”陈柏问。
“不好说。”宋建明放下茶杯，“看他出手的架势，不像野路子。但也不像是哪家武馆教出来的。”
“什么意思？”
“太干净了。”宋建明说，“你看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表演性质的花架子，没有习惯性的小动作，甚至连防守反击的套路都看不出来。他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挡住对手的进攻，然后结束比赛。”
陈柏点了点头。
他明白宋建明的意思。
大多数武馆教出来的学生，不管水平高低，身上都会带着一些本门武学的痕迹。
练通背拳的，肩膀会习惯性地松沉。
练八极的，站姿会微微前倾。
练太极拳的，脚步会带着一种圆融的走法。
这些痕迹，有时候能看出一个人的根脚，有时候也能成为对手判断的依据。
可郑植身上没有。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张白纸。
你不知道他会出什么招，不知道他下一拳会从哪里打过来。
他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赢，仅此而已。
“你觉得他是什么境界？”陈柏又问。
“至少是凝罡境后期。”宋建明说，“大概率是巅峰。”
“能拉到咱们武馆来吗？”
宋建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茶水已经不烫了，喝进去温温的，带着一丝茶叶的涩味。
“看他接下来怎么打。”宋建明说，“如果他能进决赛，我亲自去谈。”
陈柏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宋建明的脾气，宋建明不会轻易夸人，也不会轻易做决定。
这个郑植能让他说出“亲自去谈”，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擂台上的比赛还在继续。
第二场打完，第三场结束，第四场接着开始。
C区的八个人，淘汰得很快。
锻体境的面对凝罡境的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凝罡境初期的面对凝罡境中期的也很难占到便宜。
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靠拼劲和意志就能弥补的。
不到一个小时，四场比赛全部结束。
胜出的四个人是：赵平川、郑植，还有两个凝罡境中期的武者，一个三十来岁，练的是形意拳，一个四十出头，练的是八极拳。
瘦高个裁判老头拿着名单，站在擂台中央，清了清嗓子说：“C区四强决出。接下来是四进二，明天上午九点，在同一场地进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赛事组做了一个决定。根据初赛和这一轮的表现，评定出两位种子选手。这两位选手，第三轮直接轮空，进入半决赛。”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有人问是谁，有人猜测是赵平川，有人觉得可能是那个练八极拳的中年人。
裁判老头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他念出了两个名字：
“C区种子选手——赵平川，郑植。”
话音刚落，擂台下就炸开了锅。
有人表示理解，种子选手嘛，当然是给最强的。
有人觉得不公平，凭什么轮空，大家都是一路打上来的。
还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那个郑植是谁，怎么就成了种子选手。
郑植站在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微微抬了一下眼睛。
他没什么表情。种子选手也好，轮空也好，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他要打的只有一个人，就是赵平川。
早打晚打，都是一样的。
赵平川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听到这个消息后，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搭在膝盖上，背靠着墙，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裁判老头等议论声平息下来，才继续说：“明天上午，先打四进二的两场比赛，胜出的两人，和两位种子选手一起，进入半决赛。半决赛的时间另行通知。”
他说完，拿着名单走下了擂台。
看台上的人开始散场，有的站起来伸懒腰，有的低头翻看手机，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刚才的比赛。
郑植从角落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他正打算往外走，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伙子，等一下。”
郑植回头，看见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朝他走过来。
那人步伐不急不慢，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
但郑植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气息。
那种气息，和赵平川身上的很像，但又不是完全一样。
赵平川的气息像一块沉默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角落里。
而这个人的气息，像一池静水，看着清澈，但你不知道水底有多深。
通脉境。
而且比赵平川更强。
“有什么事吗？”郑植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身体已经悄然调整到了一个随时可以应战的状态。
宋建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看着郑植微微改变的重心，看着那双平静但警惕的眼睛，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的凝罡境。
“别紧张，我是猛虎武馆的教头，姓宋。”宋建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刚才看了你的比赛，打得不错。”
“谢谢。”郑植说。
“你是自己练的，还是在哪个武馆学过？”宋建明问。
“自己练的。”郑植说。
这不是谎言，徐刚教过他，但徐刚教的东西，更多是基础的东西，是站桩、呼吸、气血的运转。
拳法和实战的经验，是他自己在生死搏杀中磨出来的。
“自己练就能到这个境界，不容易。”宋建明点了点头，“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武馆？”
郑植没有说话。
他想了想，猛虎武馆他听说过，在西川算是个不小的武馆，口碑也还行。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有人邀请他去武馆，他可能会考虑。
但现在，他的目标不只是一个武馆的学员。
“我想打完比赛再说。”郑植说。
宋建明点了点头，没有强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行。比赛打完之后，如果想聊聊，可以打这个电话。”
郑植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印着“猛虎武馆·宋建明”几个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对着宋建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宋建明站在原地，看着郑植的背影，若有所思。
陈柏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怎么样？”
“没答应。”宋建明说，“他说打完比赛再说。”
“正常。”陈柏说，“这种年轻人，心气高，想先靠自己的本事打出名声。等比赛打完了，碰了壁，自然会回头找我们。”
“你不懂。”宋建明摇了摇头，“他不是心气高。”
“那是什么？”
“是……”宋建明想了一下，找了一个合适的词，“是平静。”
陈柏不太明白。
宋建明也没有多解释，他看着郑植走出体育馆大门，消失在门口的光线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个年轻人，不像是在打比赛。
他像是在走一条路，一条他早就知道通往哪里的路。
比赛、擂台、对手，都只是路上的风景。
他的目光，始终看着更远的地方。
“走吧。”宋建明转身，“明天再来看看。”
第167章 半决赛
两人从VIP看台的侧门走了出去，沿着楼梯往下。楼梯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墙角的一盏应急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那个赵平川，你觉得怎么样？”陈柏问。
“很强。”宋建明说，“打通了至少三条主脉。罡气的运用也很精妙，不是那种靠蛮力堆出来的。”
“比那个郑植强？”
“境界上，赵平川强。但真正的胜负，不好说。”宋建明顿了顿，“而且，我觉得那个郑植，身上有秘密。”
“什么秘密？”
“说不上来。”宋建明摇了摇头，“就是一种感觉。他看赵平川的时候，眼神太熟了。不是那种看到强敌时的审视，而是……他像是见过通脉境的人，也跟通脉境的人打过。”
陈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宋哥，你想多了吧。他才多大？十八岁。你要是说他跟通脉境打过，那他还活着站在这儿，岂不是说他能打赢通脉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