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老头那颗药丸的效果很好，显然不是市面上能轻易买到的东西。
郑植转过身，走下擂台。
他没有去看那些还在吵嚷的观众，也没有去理会那些指责他的声音。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打出那样一拳，必然会招致非议。
有人会觉得他下手太狠，有人会觉得他没有比赛精神，甚至会有人觉得他是故意要杀人。
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验证了【铁碎·星爆】的理论，验证了那种压缩释放的技巧确实可以在实战中发挥巨大的威力。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活着站在这里，而魏铁也不会死。
裁判老头看着郑植走下擂台，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平淡。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坐回擂台下方那个小板凳上，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又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脸，也模糊了他眼睛里那抹复杂的神色。
看台上，穿着黑色紧身T恤的光头汉子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争吵声中格外清晰。
他旁边的人转头看他，他摇了摇头，吐出一个烟圈，说：“这小子，有意思。”
他旁边的人问：“哪里有意思？”
光头汉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他那拳，不像是普通的罡气。有点像……某种尖锐的力量，但又不是罡气本身。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有意思。”
他旁边的人还想再问，光头汉子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同伴问他。
“嗯，看完了，没意思了。”光头汉子头也不回，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剩下的都是小角色，还不如回去看会儿电视。”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擂台，目光落在裁判老头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场馆。
裁判老头感受到身后的目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了抬烟头，像是在跟那个光头汉子打了个招呼，又像是在赶苍蝇。
然后他吐出一口烟，继续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擂台，像是在等着下一场比赛开始。
场馆里的争吵声渐渐平息了下来，工作人员将魏铁抬了下去，擂台上的血迹也被清理干净。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除了郑植那场过于激烈的一拳，在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记。
有人觉得他是个怪物，有人觉得他是个刽子手，有人觉得他是个天才。
而郑植对这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他走到角落里，在墙根处坐下来，靠在粗糙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沉入精神星海。
他要去查看刚才那一拳的每一个细节，去捕捉那种压缩释放的感觉，去分析罡气在星核爆炸时每一个节点的变化，去理解那种力量是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凝聚和释放的。
他没有兴奋，没有激动，只是很平静地、像对待一件普通的事情一样，去复盘那一次全新的尝试。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拳锋处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拳的余温，隐隐有些发麻的感觉。
那种感觉顺着经络一直蔓延到肩膀，然后又慢慢消退，留下一丝细微的刺痛，像是在提醒他，刚才那一拳消耗的罡气远超他的预期。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精神星海中。
在那里，意念星辰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星海中央，那团代表着【铁碎·天倾】的拳意光团安静地悬浮着，光芒比之前更加内敛，更加沉静。
而在光团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的、微小的光点。
那光点很小，亮度也不高，像是一颗刚刚从星云中凝结出来的幼星，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带着一种尖锐和锐利，是【铁碎·天倾】不具备的特性。
郑植的意识触碰了一下那个光点，光点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他。
他感觉到，那光点里储存着刚才那一拳的感悟，是对罡气压缩释放的理解，是对星核凝聚爆发的验证。
虽然还很微弱，还很稚嫩，但它的存在，证明了他已经在【铁碎·星爆】这条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只要继续走下去，不断打磨，不断在实战中检验，这颗小小的光点就会慢慢长大，慢慢凝实，最终成为另一座他手中坚实的武器。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擂台对面那些选手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隐晦的敌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彻底成为了这场比赛的焦点。
那些原本只关注D区冠军、A区亚军的观众和选手们，现在都会把目光投向他。
郑植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只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低声说了一句：“还需要继续磨。”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到冯军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冯军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安静得像两块石头。
周围嘈杂的声音像是隔了几层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是冯军的心里，此时此刻，却无法平静。
他想起刚才郑植那一拳，想起魏铁被轰飞出去的画面，想起裁判老头那深藏的底蕴。
这一切都让他对眼前的年轻人有了新的认识，也让他对这潭水的深浅，有了新的担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郑植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新人，他已经真正走上了自己的路。
第180章 罗莽
“我去帮你打探一下，你下一场的对手。”
冯军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郑植嗯了一声，随后静静的闭上眼睛，运转起呼吸法。
他要在脑海之中，再多感受一会那【铁碎·星爆】的‘意’。
半晌之后。
冯军坐在看台的角落里，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掉落在指缝间，烫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铁皮烟灰缸里。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擂台。
台上那个人，就是D区的冠军，也是郑植下一场的对手。
D区的比赛场地在体育馆东侧的一个分场馆，比主馆小一些，但设施差不多。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想亲眼看看这个人的底细。
那个人姓罗，叫罗莽。
名字很普通，但人一点也不普通。
他上台的时候，整个分场馆的空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那些原本在聊天的观众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冯军注意到，坐在前排的几个武者，在看到罗莽走上擂台的那一刻，表情都微微变了一下。
罗莽的身材不算特别高大，大约一米八出头，但骨架很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手臂粗壮，青筋在皮肤下蜿蜒，像树根一样盘错。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露出肩膀和手臂上的疤痕，那些疤痕深浅不一，有新有旧。
最显眼的是左肩胛骨处一道巴掌长的旧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愈合后留下一条暗褐色的肉棱。
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灰色的头皮，额头很宽，眉骨突出，眼眶深陷。
但是，他那一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磨过的石子，带着一种野性。
冯军看着他，心里生出一种直觉，这个人像是从某个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一样，身上带着一股没有完全驯化的野蛮气息。
他的对手是B区的亚军，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武者，练的是翻子拳，出手又快又狠，在之前的比赛里几乎没有对手能撑过两分钟。
但在罗莽面前，那个人从上台开始，气势就被压了一头。
裁判喊了开始。
B区亚军没有急着进攻，他绕着擂台走了两步，试探性地晃动了一下身体，想看看罗莽的反应。
罗莽站在原地，两只脚分得很开，膝盖微微弯曲，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没有任何防御姿态，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
B区亚军又走了两步，忽然一个跨步上前，右手从下往上撩起，直取罗莽的下巴。
这一招起手很突然，速度也快，换做一般的对手，很可能被这一下打个措手不及。
冯军的瞳孔骤缩了一下，这一击，罗莽并没有躲。
他抬起左手，手掌张开，像一面蒲扇，直接迎向对方的手腕。
掌和腕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B区亚军的攻势戛然而止，他那只手被罗莽握住了，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一样，挣了两下没有挣开。
B区亚军的脸色变了，他立刻抬起左脚，朝着罗莽的膝盖踢去，想要逼对方松手。
但罗莽的应对更直接，他右腿猛地向前跨了一步，身体往前一顶，左手顺势一甩，把那个人整个人抡了出去。
那人像一只被丢出去的麻袋，在空中翻了半圈，后背重重撞在擂台边缘上，起身后又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的右手手腕上留下几道红印，已经开始发紫。
冯军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同是通脉境，这个罗莽的打法，和赵平川完全不同。
赵平川是那种控制力极强的打法，每一招都像经过计算，力量用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冷静，游刃有余。
但罗莽不一样。
罗莽像一把钝刀，一把铁锤，甚至像一根粗铁棍。
他的打法没有任何精巧可言，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就是最直接、最粗暴的力量压制。
他没有防御，因为他不需要防御，他的身体就是防御。
他没有试探，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试探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他只需要抓住机会，然后用力量碾过去。
B区亚军站稳之后，表情变得凝重了。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又看了罗莽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种警惕。
他不再轻易出手，而是开始游走，想要找到罗莽的破绽。
但罗莽没有给他机会，他主动朝前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踩下去的时候，擂台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得很直接，不绕弯子，就是朝着B区亚军的方向走，像是根本不在乎对方会怎么应对。
B区亚军被他这架势逼得向后退了两步，但擂台的空间有限，很快他就退到了边缘。
他咬了咬牙，忽然一个侧身，从罗莽的右侧攻了过去，一记摆拳砸向罗莽的太阳穴。
这一拳的力量很足，带起一阵风声，如果打实了，就算是通脉境的武者，也得晕上一阵。
但罗莽的反应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猛地向右偏了一下头，那一拳擦着他的耳朵打了过去，拳风带起他耳边的空气，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