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愣了几秒。
那只手上还残留着金色的罡气余韵,指尖微微发红,有着几道细小的裂口,是在刚才的对轰中被震开的。
陈立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郑植把他拉了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都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你很强。”陈立说,这一次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不再那么沙哑,“我小看你了。”
郑植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客套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像是把灵魂里的力气都抽干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还站在这里。
裁判老头走到两人中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举起右手,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像是要把这个结果钉死在这座老体育馆的空气里:
“天下第一武道会,总冠军——郑植!”
这一次,掌声终于响了起来。
不是稀稀拉拉的,而是一层一层地涌上来,从看台的不同方向汇聚到一起,变成一片沉闷的声浪。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观众,那些在A区贵宾席上坐着的武道大学和知名拳馆的人,那些参赛选手,此刻都在鼓掌。
他们不一定完全看懂了最后一拳的奥妙,不一定理解那种“意”的层次,不一定明白陈立为什么在那九颗星辰同时爆开时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但他们看到了郑植站在擂台上,看到了陈立跪在地上说出了“你赢了”,看到了裁判老头举起那只手。
这些就够了。
郑植站在擂台上,听着那些掌声。
他转头看了一眼看台。那些面孔在他眼前晃动,有的在笑,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鼓掌,有的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冯军。
冯军站在看台边缘,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还有一种郑植看不懂的东西。
冯军看着擂台上的郑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起郑植在擂台上打赢自己时的那一拳,想起郑植在地下二层面对何青峰时的背影,想起郑植在车上说“我要去打那个比赛”时的语气。
这才多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有老茧,有伤疤,有十几年来在地下拳场和武星里留下的痕迹。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够了这个世界的残酷,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什么事情感到惊讶。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用拳头告诉他,这个世界还有一种东西,叫可能。
郑植收回目光,走下擂台。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不敢用力,怕把最后那点力气也耗尽了。
冯军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郑植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从喉咙流下去,带着一股清凉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恭喜。”冯军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沉稳的质感。
郑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现在是总冠军了。”冯军又说,像是在确认这个事实,“天下第一武道会的总冠军。”
郑植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瓶盖拧紧,握在手心里。
他看着瓶身上自己的倒影,那是一个模糊的脸,眼睛有些发红,额头上还有汗渍。
“接下来呢?”冯军问。
郑植没有回答。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这时,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后台走了出来。
那人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一个经常在公开场合讲话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证书和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擂台中央,清了清嗓子。
“各位,请安静一下。”
场馆里的掌声渐渐平息下去,议论声也小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擂台中央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我是本次天下第一武道会的组委会负责人,姓曹。”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稳重。
“首先,恭喜各位选手完成了全部比赛。
“本届武道会,共有来自西川及周边地区的七十六位武者参赛,经过五天的激烈角逐,最终决出了总冠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郑植身上,微微一笑。
“郑植。”
掌声又响了起来。
郑植站在擂台下面,手里还握着那瓶水。
他听着那些掌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过的树,枝叶还在晃动,但根已经扎进了土里。
中年男人继续说:“按照赛事规则,总冠军将获得奖金一百万,以及由组委会颁发的冠军证书。”
一百万?
郑植眼皮一跳,不是三十万吗?
怪不得,有这么多的高手参加,原来自己和冯军一直笃定的奖金数额,都不是正确的。
他说着,从身边的助手手中接过一个红色的证书,又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有着一张支票。
“请郑植上台领奖。”
郑植把水瓶递到冯军手里,然后走上擂台。
他走到中年男人面前,站定。
中年男人把证书和信封递给他,笑容很得体:“恭喜你,年轻人。”
郑植接过证书和信封。
证书的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字,“天下第一武道会总冠军”几个字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证书,然后抬起头,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谢谢。”
中年男人又说:“按照惯例,总冠军要讲几句话。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郑植沉默了几秒。
他站在擂台上,手里拿着证书和钱,面对着台下那些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说的,武道之路,拳头永远大于言语。”他说。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笑了几声,有人低声议论。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笑容:“好,那我们就不勉强了。再次恭喜郑植获得本届天下第一武道会的总冠军。”
他把麦克风收回来,正准备结束颁奖,忽然有人从看台上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厚实的墙。
他从看台走下来,步伐很快,直接走向擂台。
“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中年男人走到擂台边缘,抬头看着郑植,目光很锐利,像是一把刀,直接切进来,不带任何弯弯绕绕。
“我是西川猛虎武馆的总教头,宋建明。”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馆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想邀请你加入猛虎武馆,年薪五十万起步,提供住房和训练资源,独立训练室,任意调阅馆内典籍。”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五十万起步,还提供住房和训练资源。
这在西川这个小地方,已经算是相当优厚的条件了。
郑植看着宋建明,没有说话,他已经见过一次宋建明了,原本就不打算加入猛虎拳馆。
宋建明继续说:“你可以考虑,不用急着回答。但这个邀请,是认真的。”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郑植面前。
郑植看了一眼那张名片,伸手接了过来。
宋建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看台。
他刚一坐下,又一个人站了起来。
这次是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文职人员。
他从看台上走下来,步伐不紧不慢,走到擂台前,微微颔首。
“我是西川武协的副秘书长,赵安民。”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书卷气,“郑先生,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惊讶。凝罡境中期战胜通脉境大成,这是整个西川武道界近十年来都未曾出现过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说:“武协虽然没有直接招募武者的职能,但我们可以提供推荐渠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推荐你参加下个月在西川举行的省级青年武者选拔赛,以你的实力,很有希望进入前三。”
台下又是一阵议论。
省级青年武者选拔赛,那是通往更高平台的通道。
如果能在那种比赛中拿到好名次,就有可能被更高层次的武道机构看上,甚至有可能进入省队的培养计划。
郑植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赵安民。
赵安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郑植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赵安民退到一边,但没有走远,像是还想听听后面还会有什么人站出来。
果然,赵安民的话音刚落,又有人站了起来。
这次是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的中年人,身材高大,头发很短,脸上带着一种冷峻的神色。
他从看台上走过来,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厚重感。
“我是铁血武道馆的馆长,周铁军。”他的声音很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我们武馆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资金充足,资源丰富。我想邀请你来做我们武馆的首席教习,年薪八十万,三年合同,签约即付一半。”
八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