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拳。”孙磊说，“就是太直了。你要是能加点变化，这一拳的威力会更大。”
郑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自己的【铁碎·流云】确实有效果，但还不够好。
刚才那一拳，他用的是拳头打的，不是竹条，所以融合度没有竹条打出来的好。
“再来。”郑植说。
孙磊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你倒是很有干劲。”
“不试试怎么知道。”郑植说。
两个人又对练了两轮。
第一轮，郑植用竹条，打出了三次【铁碎·流云】。
第一次，他只打出了五成的融合度，铁碎拳意太强，柔劲没能跟上。
第二次，他调整了发力，融合度达到六成，在孙磊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第三次，他的融合度达到了七成，竹条打在孙磊的拳头上，震得孙磊的手腕微微抖了一下。
第二轮，郑植改用拳头。
拳头的感觉和竹条不一样，竹条是借着末端的弹性来发力，拳头是硬碰硬的接触，对融合度的要求更高。
他打了四拳，两拳打空了，一拳被孙磊挡下，只有一拳打实了。
但那一拳打实了之后，孙磊的脸色变了。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向后退了半步。
那一拳的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朋友之间打招呼，但孙磊却感觉到了其中隐藏的东西。
铁碎的粉碎之意最前面开路，像是一根针，刺穿了他手臂上的罡气防御，紧随其后的不是那种炸裂的冲击，而是一种绵绵不绝的渗透力，像是水流从针孔里灌进来，慢慢地、持续地往他体内渗。
那种渗透力不强，但胜在持久，无声无息，却又不可阻挡。
孙磊放下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
那里有一个淡淡的红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但孙磊知道，那个红点不是皮外伤，是两种力量融合后留下的印记，是郑植的进步。
他抬起头，看着郑植，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你这一招，叫什么名字？”孙磊问。
“【铁碎·流云】。”郑植说。
孙磊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的重量。
他点了点头。
“好名字。”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认真的肯定，“配得上这一招。”
郑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刚才说我那一拳太直，我也感觉到了。怎么才能加一些变化？”
孙磊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第208章 贴身短打
孙磊倒了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看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
“你的拳太直了。”他说。
郑植坐在他对面，听到这话，没有反驳。他知道孙磊说得对，刚才那一拳打在孙磊胸口的时候，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拳锋上的力量虽然沉实，但轨迹太过明显，从起手到击发，中间的过程像一条笔直的线，对手只要看清了那条线，就能提前做出反应。
“太直的拳，对付速度比你慢的人没问题。”孙磊继续说，“但遇到反应快的，遇到那些能在你出拳的瞬间就做出判断的人，你的拳就打不中了。就算打中了，对方也能在击中的一瞬间调整身体，把你的力量卸掉大半。”
郑植点了点头。
他想起刚才那一拳，孙磊在被他击中的前一刻，胸口微微塌陷了一下，就是那一下塌陷，卸掉了拳锋上至少三成的力道。
如果孙磊的应对再快一些，卸掉的力道只会更多。
“那怎么才能让拳不那么直？”郑植问。
孙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
“你刚才打我的那一拳，用的是腰胯发力，对吧？”
“对。”
“腰胯发力是好的，能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孙磊走到院子中央，转过身，面对郑植，“但你发力的过程中，肩膀和手臂是直的。直着发力，速度最快，力量损失最小，但轨迹也最明显。”
他摆出了一个八极拳的起手式，双脚分得比肩宽，膝盖弯曲，身体重心压得很低。
“八极拳的贴身短打，发力的时候，肩膀和手臂不是直的。”孙磊说，“它们是弯的。肘关节始终保持着一定的弯曲度，不是完全伸直。这样发力的时候，力量会通过弯曲的骨骼传导，虽然损失一些力道，但轨迹更隐蔽，变化也更多。”
他示范了一拳。
那一拳从他腰侧打出，肘关节弯曲着，拳头走了一条弧线，像是一条蛇从草丛里弹出来，又快又刁。
郑植看着那一拳，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能看出那一拳的巧妙。
弯曲的肘关节让拳头的轨迹不再是直线，而是一条弧线，弧线的顶点正好落在对手的要害上。
这种拳法，打出去的时候，对手很难判断落点，因为弧线的轨迹在不断变化，直到最后一刻才会确定方向。
“你试试。”孙磊说。
郑植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学着孙磊的样子，摆出起手式。
他试着打了一拳，弯着肘关节，走弧线，但打出去的时候，感觉很不顺畅。
力量在弯曲的关节处被卡住了，像是水龙头被拧了一半，水流不畅。
“不对。”孙磊说，“你的肩膀太僵了。弯着肘打拳的时候，肩膀要放松，不能绷着。你绷着肩膀，力量就传不过去。”
郑植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又打了一拳。
这一次，感觉好了一些，但拳锋上的力量还是很虚，像是打在棉花上，没有那种沉实的穿透感。
“慢慢来。”孙磊说，“这种发力方式，和你习惯的直拳发力不一样，需要时间来适应。你先不要想着打多大力，先把动作练顺了。”
郑植点了点头，又打了几拳。
每一拳都在调整，都在感受。
他能感觉到，弯曲的肘关节确实让拳头的轨迹变得更加隐蔽，但也让发力的过程变得更加复杂。
直拳发力，只需要把腰胯的力量通过肩膀和手臂直接传递到拳锋上，像是从水龙头里直接放水。
而弯肘发力，需要先调整肩膀的角度，再调整肘关节的弯曲度，然后才能把力量传递出去，像是水先经过一段弯管，才从龙头里流出来。
“你要注意一个点。”孙磊走到郑植身边，“弯肘发力的时候，不要只想着用手臂的力量，要用身体的力量。你的手只是传递力量的工具，真正的力量在腰胯和背部。”
他伸手按在郑植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你感受一下，背部这块肌肉，在发力的时候会收紧。收得越紧，力量就越大。”
郑植闭上眼睛，按照孙磊说的，试着收紧背部的肌肉。
他能感觉到，当背部收紧的时候，肩膀自然地往后拉了一点，肘关节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
他又打了一拳。
这一次，拳锋上的力量明显比之前沉了，虽然还比不上直拳发力时的那种扎实感，但已经不再是那种虚浮的感觉了。
“对，就这样。”孙磊说，“你继续练，我看看。”
郑植又练了几轮。
每一轮，他都在调整发力的细节，调整肩膀的角度，调整肘关节的弯曲度，调整背部肌肉的收紧程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地适应这种新的发力方式，像是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门后是一条从未走过的路。
练了大约十几分钟，郑植停下，活动了一下肩膀。
左肩处有些酸胀，那是长期用直拳发力留下的肌肉记忆，在新的发力方式下被拉扯开了。
“怎么样？”孙磊问。
“有点感觉了。”郑植说，“但还是不太顺。打出去的时候，总觉得力量在半路上就散了一部分。”
“那是正常的。”孙磊说，“弯肘发力，力量损失是必然的。关键不是怎么减少损失，是怎么在损失之后，还能保证足够的穿透力。”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看了看杯里的茶，又放下。
“穿透力这东西，不光是靠力量大小来决定的。”孙磊说，“还看你怎么把力量用在点子上。”
郑植琢磨着这句话，没有说话。
孙磊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一大早过来，就是为了学我这一招？”
郑植摇了摇头：“我就是想试试，你的贴身短打和我的铁碎拳能不能融合在一起。”
“融合？”孙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你之前把铁碎和柔劲融合在一起，打出了【铁碎·流云】。现在又想融合我的贴身短打？”
“嗯。”
孙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把铁碎拳意和柔劲融合在一起，那是两种不同性质的力量，一个刚，一个柔，虽然难，但方向是对的。但我的贴身短打，本质上是一种打法，不是一种力量。你要把它和铁碎融合，要怎么融合？”
郑植想了想，说：“我想把贴身短打的发力方式用进铁碎里。不是换掉直拳，是多一种选择。在需要的时候，可以用弯曲的轨迹出拳，让对手防不胜防。”
孙磊听了，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倒是可以。但你要想清楚，直拳和弯拳的发力方式不一样，你要同时掌握两种发力，还要在战斗中随时切换，这对身体的协调性要求很高。”
“我知道。”郑植说，“所以我想先练一段时间，把弯拳的发力练熟了，再考虑怎么切换。”
孙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样练下去，可能会把自己练成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什么意思？”郑植问。
“铁碎是刚功，柔劲是柔功，贴身短打是近战技巧。你把这三样东西放在一个人身上，刚开始的时候，可能会觉得很有用，什么都能用。但时间久了，你会发现，三种东西互相牵制，谁也发挥不出最大的威力。”
郑植沉默了。
他知道孙磊说得有道理。武道一途，专精一条路，往往比博采众长走得更远。
徐刚教他的铁碎拳，就是专精刚猛一路，一拳下去，粉碎一切。
如果他同时练柔劲，练贴身短打，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力量分散到了三条路上，每一条都走不远。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是这样。
铁碎拳意是他的根本，柔劲是他的辅助，贴身短打是他的补充。
他从来没想过要把三样东西放在同一个位置上，他只是想让它们在需要的时候，能够互相配合。
就像沈兰说的，力量和技巧从来不是对立的，它们可以共存。
“我想试试。”郑植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孙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性格，倒是适合练武。不信命，不服输。”
他走到院子角落，捡起一根竹条，握在手里，挥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