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腕是深灰色的,表面摸上去很粗糙,内侧缝着一层软布,摸起来很舒服。他翻了翻,看到护腕外侧有一块扁平的铁片,嵌在布料里,大小刚好能覆盖住手腕。
他把护腕套在右手上,调整了一下松紧,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
护腕的包裹性很好,不影响活动,但能感觉到手腕处多了一层保护。
他把另一只也套上,然后重新系好布包,放进口袋里。
公交车来了。郑植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里人不多,只有几个晚上下班的人,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靠在座位上打盹。
窗外的街景在灯光里快速后退,一排排商铺,一栋栋居民楼,一个一个的路灯,从眼前闪过。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公交车到了郑植家附近的站台。他下了车,沿着熟悉的路往回走。
舅舅家的院子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郑植推开门,看到舅舅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戴着一副老花镜在看。舅妈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地响着,夹杂着碗碟碰撞的声音。
“回来了?”舅舅抬起头,看到郑植,把报纸放了下来,摘下老花镜。
“嗯。”郑植应了一声,换下鞋子,走到客厅里坐下。
舅妈听到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吃饭了没有?锅里还有饭,我去给你热一下。”
“吃过了。”郑植说。
舅妈还是从厨房里端出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但目光里带着一种关切,像是在等郑植开口。
郑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舅,舅妈,我明天要出一趟远门。”
舅舅和舅妈对视了一眼,舅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去哪里?”
“城南那边。”郑植说,“跟一个朋友去办点事。具体多久能回来,现在还说不准。”
他没有说异兽潮的事,不是想瞒着他们,而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有些事,说多了反而让人睡不着觉。
舅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舅妈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在郑植的膝盖上轻轻拍了拍。那只手有些粗糙,掌心有茧子,是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那一下拍得很轻,但郑植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暖暖的,像是能把什么东西传过来。
“我去收拾一下东西。”郑植站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还是那个样子,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几本书,衣柜的门半开着。
郑植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个旧背包,在里面塞了两件换洗的衣服,一条毛巾,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他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窗外的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夜风穿过院子,树叶沙沙作响。
郑植坐了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站在石榴树旁边,抬头看着夜空。云层很薄,能看到几颗星星在云缝里闪烁,亮得不太真切。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在武星的时候,想起和徐刚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想起何青峰倒下的那一刻,想起自己走上擂台时的每一次心跳加速。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去,像是河水里的倒影,模糊而真实。
他又想起今天在山上打碎那块石头时,体内那股力量涌上来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被唤醒了,不是罡气,不是意志,是更底层的东西。
他攥了攥拳,指节发出轻轻的咔咔声。
明天就要走了。去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面对他从未面对过的东西。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夜风又吹过来,带着一阵凉意。郑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里,关上房门。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舅舅和舅妈还坐在那里,没有去睡。看到郑植进来,舅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早点休息。”舅舅说,声音平静,“明天还要早起。”
郑植点了点头,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很长的歌,一直唱到天亮。
第222章 历练的开端
天还没亮,郑植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墨蓝色的,只有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道极淡的灰白色,像是有人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扫了一笔,还没有完全晕开。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躺了一会儿,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舅舅家的房子隔音不好,他能听到隔壁房间里舅舅翻身的动静,听到床板发出的吱呀声,听到舅妈在睡梦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这些声音很小,很平常,但郑植听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轻轻地坐起来,穿好衣服,动作很轻,怕吵醒隔壁的人。
昨天晚上,他把要出门的事情告诉了舅舅和舅妈,只说去城南那边办事,没提异兽潮的事。
舅妈没有再追问,只是在他走进房间的时候,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就转身走了。
郑植知道,舅妈心里是担心的,但她没有说出来,怕让他分心。
他收拾好东西,把沈兰给的那个布包塞进口袋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什么,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的微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灰色。
舅舅坐在沙发上,已经穿戴整齐了,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杯口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垢。
“这么早?”郑植问。
“年纪大了,睡不着。”舅舅说,声音有些沙哑,“你吃了早饭再走,锅里煮了粥,还有几个馒头。”
郑植点了点头,走进厨房。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馒头放在灶台上,用一块白色的纱布盖着,纱布上渗着温热的蒸汽。
他盛了一碗粥,拿起一个馒头,坐在灶台边慢慢地吃。
粥煮得很稠,米粒已经熬开了花,入口绵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馒头是舅妈自己蒸的,掰开的时候,有一股麦子的香味飘出来,夹着一点甜味。
他吃完早饭,把碗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然后走出厨房。
舅舅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有变过。
“我走了。”郑植说。
舅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郑植拉开大门,一股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把门带上。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他走在巷子里,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两边的居民楼里,有些窗户已经亮起了灯,能听到早起的人洗漱的声音,听到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听到有人大声说话的声音。
这些声音汇在一起,像是这座城市正在慢慢苏醒。
郑植走出巷子,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车灯在晨曦中显得有些刺眼。他抬手拦下车,坐进后座,报了地址。
出租车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路灯一盏盏地往后退,光线从昏黄变成浅白,慢慢过渡成真正的晨光。
城北的街道比城南宽一些,路边的店铺大多还没有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已经亮起了灯,门口冒着白色的蒸汽,飘出食物的香味。
车子在城北的一个路口停了下来,郑植付了车钱,下车。
他站在路边,看了看四周。这里已经靠近城郊了,街道比市区里宽得多,两边的建筑也不高,大多是些厂房和仓库,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远处能看到一片空旷的场地,场地上停着几辆军绿色的卡车,车身上蒙着一层灰,轮胎上沾着泥巴。
秦岳站在一辆卡车旁边,正跟一个穿着军装的人说话。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短袖,下身是一条深灰色长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布鞋,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郑植走过去,秦岳看到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来了。”秦岳说,语气平静,像是约好了一起去逛街。
“嗯。”郑植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几辆卡车。
穿军装的人看了郑植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皱了皱眉头,转向秦岳:“老秦,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年轻人?”
“嗯。”秦岳说,“郑植,刚突破到通脉境。”
“通脉境?”那人又看了郑植一眼,眉头不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这么年轻,能行吗?”
秦岳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郑植的肩膀,示意他上车。
郑植没有多说什么,跟着秦岳爬上了卡车的车厢。
车厢里很简陋,两边是铁皮焊成的长条座椅,座椅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垫子,垫子已经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的海绵。
车厢地板上堆着几捆绳索和几箱物资,用网兜罩着,防止颠簸时散开。
秦岳在靠门的位置坐下,郑植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几个人,都是穿着军装的,年纪看起来都不小,最小的也有三十多岁,最大的头发已经花白了。
他们上车的时候,都看了郑植一眼,目光里带着同样的审视和打量,但没有多问,各自找位置坐下。
车门关上,车厢里暗了下来,只有车厢顶上一盏小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发动机启动,车身震动了一下,开始缓缓行驶。
一路上,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郑植靠在座椅上,看着车厢顶上的灯光,心里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异兽潮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那些东西有多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但他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期待,像是站在一扇门前面,门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打开这扇门,他就能看到新的东西。
车子开了大约两个小时,路况渐渐变得颠簸起来,路面从柏油路变成了土路,车身颠簸得厉害,车厢里的人都被晃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人抱怨,都只是沉默地坐着,像是习惯了这种路况。
郑植感觉到,车子正在往山上开,坡度越来越陡,发动机的声音也变得沉重起来。
他透过车厢的缝隙往外看,能看到外面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上的树木很密,枝叶层层叠叠,把阳光都挡住了,只透下来一片一片斑驳的光影。
又过了半个小时,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光线涌进来,有些刺眼。郑植眯了一下眼睛,跟着秦岳跳下车。
他站在地上,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建在山谷里的营地,四周都是高耸的山峰,把这片山谷围成了一个天然的盆地。
营地里搭着几顶军用帐篷,帐篷的布面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帐篷旁边停着几辆装甲车,车身上涂着迷彩,车轮上沾满了泥巴。
营地里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坐在帐篷门口抽烟聊天。
郑植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人确实都年纪偏大,没有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甚至连三十岁以下的人都很少。
那些人也注意到了郑植,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一种明显的诧异和审视。
“这谁家的小孩?”
“这么年轻,跑这里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