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个锻体境的年轻人,一拳结束了。
这种荒诞到了极致的感觉,令影子想笑,但笑不出来。
他想哭,但眼泪也流不出来。
他只能跪在那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然后,他便听到了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很缓,像是闲庭信步。
影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是林健。
林健来了。
也许,还有救。
也许,凭着林健的医术,能救他。
影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林健走得很慢,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像刚从某个实验室里出来一样,手里还拿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淡绿色的液体,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就是瓶口滴落的液体发出的。
液体滴在地面的碎石上,冒出丝丝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林健走到距离郑植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
他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影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容。
“哎呀。”林健的声音依然平缓,带着刻意的惊讶,“影子,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影子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那种艰难的气声。
他的气管已经被碎裂的骨头压迫,呼吸都困难了。
林健摇摇头,叹了口气:“凝罡境,被锻体境一拳打废,说出去都没人信啊。”
他抬起头,看向郑植。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实验品。
“郑植,”林健说,“你带给我的惊喜真太大了。从你在物资处领取了一支D25之后,这才过去了多久?你竟然能成长到如此境地。”
郑植没说话,他只是站着,调整着呼吸,试图尽快恢复一点气血。
刚才那一拳消耗太大了,他现在连站着都有些勉强。
但林健在面前,他不能倒。
“刚才那一拳,叫什么名字?”林健问,语气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郑植沉默了片刻,吐出四个字:“铁碎·天倾。”
“铁碎·天倾……”林健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天倾,天穹倾覆,确实配得上这一拳的威势。”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影子的惨状,啧了一声:“不过,你这拳劲有点奇怪啊。不是罡气,却能破开凝罡境的防御,还能从内部破坏……是某种特殊的共振吗?”
郑植心中一凛,林健的眼光很毒,一眼就看出了【铁碎·天倾】的部分原理。
但郑植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看着林健,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健笑了笑,“就是觉得可惜。这么好的苗子,要是能收进武星,好好培养,说不定能成为下一个徐刚,甚至更强。”
影子感觉自己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但林健没有丝毫想要救他的想法,尽管满心都是不甘,也再无力气支撑双眼的眼皮。
就这样,影子悄无声息的闭上了眼睛。
“可惜,”林健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说了句令所有人熟悉的话,“你站错了队。”
郑植握紧了拳头。
但就在这时,林健突然侧了侧身,露出身后黑暗中的景象。
“对了,我给你们带了个礼物。”
他说着,从黑暗里拖出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四十岁上下,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污垢和血迹,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囚服,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新伤叠着旧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最可怕的是他的四肢。
手腕和脚踝处,都有明显的扭曲变形,像是骨头被人一根根捏碎后,又没有好好接上,就那么畸形地长着。
男人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像是已经失去了神智,只是机械地喘着气。
但冯军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那张曾经意气风发,总是叼着烟嘲笑他老气横秋的脸。
现在,这张脸枯槁得像死人,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张……程……”
冯军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肩头的伤让他使不上力,刚起身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郑植扶住了他,冯军的手在抖,抖得厉害,连带着全身都在抖。
他看着张程,看着那个曾经一起喝酒、一起练武、一起畅想未来的兄弟,现在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林健拖在地上。
那些伤痕,那些扭曲的关节,那涣散的眼神……
冯军能想象出张程经历了什么。
地下三层,武星最黑暗的地方。
那里关押的不只是囚犯,还有组织的叛徒,不听话的武者,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进了那里,死都是奢望。
张程在那里待了多久?
半年?一年?
冯军不敢想。
林健看着冯军的反应,满意地笑了。
他扯着张程的头发,把他往前拖了拖,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刀身很薄,闪着寒光。
他把刀抵在张程的脖子上。
刀锋割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张程似乎感觉到了疼痛,眉头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冯军,”林健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冯军死死盯着那把刀,盯着张程脖子上那丝血线。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攥得喘不过气。
“什么交易?”冯军的声音嘶哑。
“很简单,”林健说,“你,还有郑植,放下抵抗,乖乖让我绑起来。我保证不杀张程,还给他治伤,让他活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废掉的武功是恢复不了了,但命能保住。怎么样,很划算吧?”
第113章 实验
林健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恶意。
冯军的手在抖,连带着面部肌肉都在抽动。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紫黑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锁骨位置,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那种生理上的痛,远不及此刻心中翻涌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张程,仔细的看着。
在冯军的印象之中,张程最多也不过二十五岁,可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样。
那张脸曾经圆润,带着常年抽烟留下的微黄,笑起来时眼角会有轻微的皱纹。
张程爱开玩笑,总说冯军太古板。
而且他实力强大,冯军不知多少次挑战张程,却从来没有赢过一次。
对于罡气的理解上,张程有着属于自己的独到之处,也正是这份经验,为冯军突破凝罡境提供了一份助力。
冯军对于张程那种感觉,亦师亦友,在他心中张程是武星之中的引路人,也是武道之路的引路人。
可眼前这个人,枯槁如一支朽木。
脸上的污垢掩盖不住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眼眶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起皮。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蒙了层灰,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睁着,偶尔因为脖子上刀锋的刺痛而微微抽搐。
冯军的视线往下移。
张程的囚服破烂不堪,勉强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
有些是鞭痕,一条条交错重叠,有些是烫伤,圆形的疤痕像是烟头摁上去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四肢,手腕和脚踝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显然是被人故意捏碎骨头后又草草接上。
或者说根本没接,就那么任由它们畸形地长着。
冯军能想象那种痛苦。
骨头被一寸寸捏碎时尖锐的剧痛,愈合时骨茬在皮肉里错位生长的钝痛,还有日复一日无法正常活动的折磨。
张程在武星之中是实打实的顶尖武者,排名武者第三位,也是武星之中少数踏入凝罡境的武者。
他爱练拳,对于拳法与罡气的那种热爱和探究,大过任何事。
他常说,拳脚是武者的脊梁。
“老冯,哪天我要是不能打拳了,你就一枪崩了我,别让我活着受罪。”
“我没有枪,我们排名武者去哪里搞枪。”
“别那么古板,就是个比喻,意思就是把我弄死。”
现在,他真的不能打拳了。
那双手,曾经能稳稳夹住烟卷,能打出漂亮的刺拳,能跟冯军碰杯喝下一整瓶白酒。
现在软软垂着,手指蜷曲,关节肿大变形,连握紧都做不到。
冯军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吞不下也吐不出,哽得胸口发闷。
胸口也像是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郑植扶着他的手紧了紧,冯军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郑植的手掌很稳,虽然也在微微发抖,但比他自己好得多。
冯军转过头,看向郑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