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不少大户人家的门房或者管事模样的人,正拿着浆糊和纸张,在沿街的墙壁,告示栏上张贴着什么。
他走近一看,赫然是一张张招聘武师的启事。
“重金诚聘!本府急需铁皮境护院武师两名,要求身家清白,无不良记录,拳脚扎实,经验丰富。
月俸一百二十两白银起,表现优异另有厚赏!”
“高薪聘请入劲武师贴身保护!每月供奉黄金十两,另有丹药资源酌情供给。要求来历清晰,信誉良好,详询南门赵氏商号。”
一张张启事,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尤其是那招入劲武师的,月俸十两黄金,相当于一百多两白银,这还只是基本供奉。
林青之死,顿时给内城的富户们一股危机感,纷纷开始不惜血本地加强自家护卫力量。
街边几个卖杂货的摊贩凑在一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那些告示和昨晚的传闻指指点点。
“嚯,瞧瞧,这刘老爷可真下血本啊,一百二十两一个月,我卖一年水粉都赚不到这个数!”
“能不着急吗?林家那位少爷,啧啧,死得可真惨。我听说啊,那屋里血流得跟小河似的,墙上地上全是血手印,啧啧,吓人呐!”
“你那消息不准,我二舅家的表侄在林府后厨帮工,他听里面的人说,那林少爷根本不是被割喉那么简单,是整个人都被吸干了。
成了一具干尸,皮包骨头,眼珠子都凸出来了,凶手肯定是个修炼邪功的吃人老魔!”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那还有假?不然怎么解释林家那么多护院都没发现?肯定是那老魔会妖法,吸了人血还能潇洒逃走。”
李原从他们身边走过,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果然,事实经过口口相传后,只会不断偏离。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些市井闲谈,加快脚步,朝着五禽院方向走去。
回到武馆后,李原径直穿过前院,来到后院。
他将卫霜说的半月后便要离开的事情告诉了杨崇。
杨崇闻言,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显然也是早有预料。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李原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上,缓缓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和天赋,五禽院能教你的,也确实不多了。
后面的路,更多的要靠你自己去闯。”
他的语气里虽然离别的伤感,但更多是一种老师看到弟子终于羽翼渐丰,即将振翅高飞时的欣慰与释然。
到了铁皮境,尤其是李原这种明显超出普通铁皮的实力。
杨崇能提供的东西也不多了,除了异兽肉以外,无非就是一些人生阅历和经验了。
李原自然也察觉到了杨崇的情绪。
他心中微动,上前两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轻轻放在杨崇面前。
“老师,这个给您。”
杨崇目光落在那瓷瓶上,先是有些疑惑,但当他拔开瓶塞,闻到那股熟悉的药香,再倒出一粒淡褐色的丹药在掌心时,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益气丹?”他抬头看向李原,眼中带着惊讶和询问,“这东西哪来的?而且看这成色,是上品益气丹,价值不菲。”
益气丹对于气血开始下滑的武师而言,是延缓衰败,维持状态的珍贵丹药。
杨崇自己早年间为了防止气血下滑也服用过,但自从自身渐渐将重心放在教导弟子上后,就很少舍得花大价钱去购买这类丹药了。
李原笑了笑,说道:“别人送的,老师您自己用就好,切记,不要给任何人知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自己已经突破入劲的消息说出来。
倒不是信不过杨崇,而是觉得此刻说出来,似乎意义不大。
不如等到临走之时,再说吧,也算给老师一个惊喜。
杨崇看着李原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掌心温润的丹药,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他执教多年,每到过年过节之时,弟子送礼物以表心意的并不少见,但大多都是些寻常物件或者银钱。
像李原这样,直接送上如此珍贵且正合他需要的丹药,却是头一遭。
一直以来,都是他作为老师,为弟子们操心资源,指点迷津,付出心血。
虽然他不求回报,但此刻收到弟子如此重要的回馈,那种被记挂,被关心的温暖,也让他的内心有不小的感慨。
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名弟子有些慌张的喊声:老师,老师,不好了……不对,是柳师姐,柳师姐她……”
杨崇眉头一皱,刚想呵斥一番。
那名弟子喘着气又说道:“柳师姐在院子里,气血突然翻涌得厉害,脸色涨红,好像……好像是要突破了!”
杨崇面色一变,立刻大步朝门外走去。
柳燕上次叩关失败的情景他还历历在目,这次可不能再出岔子。
前院练武场。
只见场中央,柳燕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秀眉紧蹙,脸色呈现潮红之色,周身气息起伏不定,隐隐间有热气升腾。
周围的弟子们都远远退开,围成一个大圈,紧张又好奇地看着她,不敢出声打扰。
但眼神交流间充满了激动,亲眼目睹同门突破铁皮境,这对很多弟子来说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杨崇三步化作两步来到柳燕身边,沉声喝道:“柳燕,稳住心神,意守丹田,感受气血奔流之向,不要要强行压制,引导其冲刷皮膜。
记住铁皮关的要诀,气血如汞,皮膜如革。”
柳燕闻言,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她按照杨崇的指点,努力引导着体内躁动不安的气血。
李原站在后面,默默观察。
以他如今入劲的修为和感知,自然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柳燕体内气血的状态。
比起上次大比前那次仓促的尝试,这次柳燕的气血积累明显更加雄厚,根基也扎实了不少。
虽然此刻气血翻腾得厉害,但那种虚浮和急躁的感觉少了许多,更多的是水到渠成般的冲击。
“看来上次失败,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沉淀了这些时日,心性更稳,积累更足,这次突破的希望很大。”李原心中暗忖。
很多人之所以多次叩关失败,除开失败以后气血需要积累以外,更多的还是心态问题。
失败一次两次以后,心里压力是毫无疑问会变大了。
就如同你付出了不小的努力但是失败了,你就会怀疑自己。
但是李原是体会不到这种失败的感觉了,因为他的突破,不会失败。
这时候,围观的弟子们窃窃私语。
“柳师姐这次能成吗?”
“肯定能,上次就差一点,这次准备这么充分!”
“铁皮境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摸到门槛。”
众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仿佛自己也跟着在经历这场突破。
时间一点点过去。柳燕周身的异象渐渐平息,潮红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只是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起伏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稳,然后一股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厚重的气血之感,从她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李原能感知到,柳燕的气血总量和质地上了一个明显的台阶,皮膜的坚韧程度也远非之前可比。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柳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疲惫,随即被浓浓的欣喜所取代。
她成功突破了!
“老师,我……我成功了!”柳燕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脱力后的虚弱,但精神却极为振奋。
杨崇一直紧绷的脸上此刻终于露出了笑容,上前扶住她,连连点头:“好,好!成功就好!赶紧回去调息稳固,不要大意!”
他的心情显然极好,柳燕的成功突破,意味着五禽院年轻一代中,除了李原和曹川,又添了一位铁皮境。
一门三铁皮,而且年纪都不大,这份成绩,足以让五禽院在巫溪县武馆中声名更显。
周围的弟子们也纷纷发出欢呼和祝贺声,场面一时热闹起来。
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柳燕和满脸欣慰的杨崇,李原也露出了笑容。
同门精进,武馆兴盛,总是令人高兴的事。
……
一个时辰后,巫溪县外,一个早已荒废,人迹罕至的小山村。
村子依山而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偶尔有乌鸦掠过,发出嘶哑的啼叫,更添几分荒凉死寂。
一座石屋内,聚集着几道身影。
正中主位上,坐着一名身穿袈裟的光头男子,他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愁苦之相,手中缓缓转动着一串深色念珠。
“确定消息了?”光头男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确定了。”一名白裙女子淡淡道。
其面容被一道轻纱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若是李原在此,定能认出,这女子赫然是赵家小姐,赵雨晴。
只是此刻的她,气质和平日那个温婉聪慧的世家小姐截然不同,眉眼间透着一股冷淡之色。
“半月后,卫霜会亲自带队,护送三县选拔出的苗子,走官道前往郡城汇合。”
“麻烦赵小姐了。”光头僧人转动念珠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是赵小姐消息灵通。”
“各取所需罢了,当初我微末之时,是你们助我,如今不过是还了这份人情,两不相欠。”赵雨晴冷冷道。
赵雨晴对赵家也谈不上什么好的感情,因为她的爹娘,就是被赵家嫡系子弟害死的。
所以她从小就明白,一切,都应当以自身利益为主。
旁边,一名留着三缕长须,做青衣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听闻后。
“既然日子定了,我们也可以将计划提上日程了,首要之事,便是确定好名单,哪些人,最该杀。”
他看向桌子中间,那里摊开着一张略显粗糙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巫溪县及周边官道的简略路线。
“此次三县大比,前五十者多是世家子弟,尤其是前十,是着力培养的嫡系,如果能将他们尽数杀于途中……”
青衣文士眼中寒光一闪,“说明朝廷派来的监察使带队不力,顺便还能杀掉一些以后助力朝廷的天才,必然能够激化朝廷和世家之间的矛盾。”
“哼,对你们这些白莲教的复国大业有好处罢了,对我们有何益处?”那光头僧人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
“我们这次出手,还指望抓几个根骨上佳的苗子回去,不论是收为弟子传承佛法,还是拿来配种,都是极好的。
全杀了,岂不是浪费?”
他们一个佛教只是为了能够进城传播佛教思想。
一个白莲教是前朝余孽创建的,为了推翻现在的朝廷。
两人共同的敌人都是现在的朝廷,各持所需,才合作到一起。
如果不是当今国师是大炎武圣,大炎朝最强之人,镇压了数百年之久。
这朝廷,早就被推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