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弟子似乎早有所料，冷哼一声：“随我来。”
说罢，转身便走。
李原和吴勇对视一眼，旋即默默跟上，穿过熟悉的廊道，再次来到了那间青瓦白墙的道观。
与数日前几乎一模一样，紫檀木长案后，周长老依旧坐在那里，手持白玉拂尘，半阖着双目，浑身气血鼓动，似在养神，又似在修炼。
午后的光线透过高窗，在他月白色的道袍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浑身汹涌的气血顿时消失不见。
周长老眯了眯双眼，看向二人
“李原，吴勇。”周长老面色平静道，“既已明了情况，做出选择吧，一，入外门，需恪守门规，勤勉劳役，并定期向宗门贡献香火，以维系缘法，支撑宗门运转。
这香火，可以是金银钱钞，也可以是药材矿藏、灵物奇珍，视你们能力而定，贡献多寡，关乎着你们在外门的待遇与后续考核评价。”
“二，”他拂尘轻轻一摆，“领取路资，下山归去，宗门赠银五十两，以全最后一点引荐之谊，从此山高水长，各安天命。”
其实没有被挑选中，本来就能直接成为外门弟子，这香火是他周长老这类具体管事者，利用手中权限与惯例，自作主张设立的一道门槛。
但是上面的人即便知道，只要不过分，不影响宗门根本，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吴勇面色变幻，挣扎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抱拳，语气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与质问：“周长老，那……那我们之前上交的那些……”
“什么东西？”周长老眼皮都没抬，直接打断道。
他眼神淡漠，“考核已毕，前尘已了，现在说的是你们今后的去向，那些身外之物，既已付出，便是缘法，何必再提？”
吴勇浑身一僵，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此处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片刻后，周长老淡淡道：“想清楚没有？外门，还是归去？”
吴勇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抱拳躬身，头颅低垂，声音沙哑：“弟子……吴勇，愿贡献香火，从外门弟子做起。”
他选择了留下，哪怕是从最底层开始，因为他本就是舍弃了一切来到这里，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长老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李原。
李原拱手，有些不死心的问道：“周长老，敢问……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哪怕是一线可能？”
“没有。”周长老干脆利落道。
李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面色平静，缓缓放下了抱拳的双手。
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来到这越州府，还交了一堆银两上去，如今却是换来这个结果。
果然，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如一开始预料般顺利发展的。
“我明白了，看来是我资质太差，无法被选为内门弟子。”李原声音平静道，“我选择下山离去。”
交出大半积蓄，耗费数月光阴，跨越数州之地，最终只换来“下山离去”四个字。
继续留在这外门，定期贡献香火，做那些琐碎劳役，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不，那不是他想要的，他的时间，不应该这样浪费。
周长老似乎也见过不少人这样选择，他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随意地摆了摆手：“去吧。”
很快，另一名年轻弟子走了进来，对李原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原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道观，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周长老，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灰败、垂首不语的吴勇。
随即缓缓转身，跟着那名弟子走了出去。
沿着来时的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向下。
山风依旧，两侧景致依旧，但来时那份隐约的期待感，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终于，又看到了那座高大的石牌坊，“玄元宗”三个古朴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威严与厚重。
牌坊外，那条蜿蜒的长龙依然排着，人头攒动，喧嚣隐隐传来。
只是此刻，在那队伍旁边，垂头丧气，神色黯然离去的人，似乎比那天更多了。
领路的弟子在牌坊处停下，指了指旁边一个执事模样的人：“去那里领你的盘缠，此后便与你无关了。”
说罢，转身便走。
李原独自站在山门之外，缓缓转过身，再次望向那三个字。
玄元宗。
玄者，幽深微妙，代指天地未开之混沌，大道之源起。
元者，起始根本，万物之宗。
玄元合一，便是探究根本大道之意。
这山门之内，承载着无数人超凡脱俗的梦想。
只可惜，这扇门，此刻对他关上了。
山风掠过，吹动他的衣摆。
远处排队的人群中，又有新的少年少女带着憧憬的目光仰望山门。
李原静静地看了片刻，眼神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下去，变得深不见底。
旋即，他不再停留，直接转身，迈开步子，汇入了山下官道上来去匆匆的人流之中。
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很快便消失在熙攘的街道尽头。
玄元山依旧矗立，云雾缭绕，仙家气派。
山脚下的悲欢，每日都在上演，从不停歇。
……
……
悦来居客栈，二楼一间普通的客房内。
窗户半开，柳燕，袁晨阳，曹林围坐在一张方桌旁，目光都落在李原身上。
李原刚刚平静地说完了玄元山上最后的结果。
房间里一片沉默，几人脸色复杂。
他们在这里等了好几天，心中虽然有些忐忑，但总觉得以李原的本事，总该有个不错的着落。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
“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样。”柳燕轻声开口道
他们满怀期待，跋山涉水，穿越数州之地来到这越州府城。
还没等好好看看这地方，还没等遇到什么好事，就先听到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坏消息。
在他们几人中，李原的实力最强，天赋也最好，这一路上更是主心骨般的存在。
连他都被玄元宗那样干脆地拒之门外……
李原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缓缓道：“玄元宗是越州第一大宗，见过的天才不知有多少。
除非你是那种真正值得他们倾尽资源去培养的顶级天才。
否则，在他们看来，更看重的是你将来能为宗门产生的价值，是否能大于宗门培养你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那……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袁晨阳忍不住问道。
李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有些简陋的皮纸地图，在桌上缓缓展开。
地图是他刚才特意向客栈掌柜买的。
“我刚刚跟掌柜打听清楚了，”李原的手指落在越州府城的位置，然后向周围划去，
“越州府城作为核心，周围拱卫着数座卫城，比如北面的‘镇远卫城’，西边的‘磐石卫城’，东南处的‘青木卫城’。
这些卫城规模不小，各有侧重。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指向更外围一些的标记点：“除了卫城，府城周边方圆数百里内，还有不少县城、大镇。
这些地方，同样盘踞着不少势力。”
李原抬起头，看着三人：“虽然玄元宗是越州公认的第一大宗，独占鳌头，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势力就完全不堪一击。
越州疆域辽阔，历史悠久，有些宗门，世家也曾辉煌一时，甚至在某些时期不弱于玄元宗，只是后来可能因为高手断层、传承出现问题。
或者资源之争落了下风，才渐渐衰落，但底蕴犹在，绝不容小觑。”
“所以你是要……”柳燕看着李原，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没错，加入其他宗门。”李原沉声道
不能进入玄元宗，也不是完全不能预料，世间之事也并不是所有都能按照他的预料发展。
真正让他心头窝着一团火的，是那被坑走的，几乎是他全部积蓄的大笔金票。
对方轻描淡写，翻脸不认，那种被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甚至最后还要让他当外门弟子贡献香火，榨取最后一点价值的感觉，让他胸口发闷。
这口气，他李原咽不下去。
第120章 入门（6k）
李原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说道：
“越州府城，七大势力并立，玄元宗为首，这是公认的，但其余六方势力，也各有根基。”
他脑海中回想起掌柜给他说的话，旋即抬起头，看向三人：“其余六方，分别是天罡门，修掌法，拳法，讲究刚猛霸道，以力破巧。
门中《天罡三十六掌》闻名越州，练至大成，掌出如雷，刚猛无俦。
……
云水阁，以轻功、身法见长，兼修软功，指法。
门人身法飘忽，擅长缠斗消耗，《云水缥缈步》和《柔云指》是他们的核心传承。
……
龙象寺，佛门宗派，主修横练硬功与诸多护法技法。
寺中僧人大多体魄强横，防御惊人，擅刚猛手段。
……
玄阴门，功法偏向阴柔诡谲，擅长用毒、暗器、以及一些偏门奇术。
门人大多性情孤僻，行事也都亦正亦邪，但是实力不容小觑。
……
药王谷，擅长医毒药理，炼制丹药，门人武功或许未必顶尖，但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或用毒本领，往往能起到奇效，人脉极广，无人愿意轻易得罪。
……
最后还有个越州府军，也就是朝廷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