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僧绝对比刚刚的崔百炼还要厉害。
那老僧目光扫过巷内情景,在几具尸体上停留一瞬,眉头皱起,低叹一声:“阿弥陀佛……又来迟一步,又让这孽障走脱了。”
他看了眼手臂扭曲,脸色发白的周横。
这周捕头他自然是认识,也是是入劲好手,却重伤如此。
旋即目光随即落在李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施主……好俊的功夫。
能在毒心手崔百炼掌下支撑十数招,自身看来损伤不大,难得。”
老僧忽然想起来还没自我介绍,双手合十道:老衲玄明,乃龙象寺驻卫南城分堂首座。
此番携弟子追缉崔百炼这黑榜凶人已有月余,此人不仅毒功狠辣,腿功亦是一绝,滑溜异常,数次被其走脱。”
李原见状,也是迅速拱手道:“天罡门流云院弟子李原,刚入内院数月。
方才全凭师门所传掌法特性周旋,那崔百炼志不在此,这才侥幸未受到重创。”
“天罡门……”老僧身后几名武僧闻言,神色各异。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目光闪动,但是都未出声。
老僧顿时恍然,缓缓道:“原来是天罡门内院弟子,失敬。”
既然如此的话,能和崔百炼过上几招就不太奇怪了。
他正说着,身后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硬的青年武僧眼中精光一闪,毫无征兆地突然踏前一步,沉喝一声:“得罪了!”
话音未落,一拳已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捣李原中宫。
拳势刚猛暴烈,隐隐有风雷之声响起,僧袍袖口鼓荡,显然是劲力已经催发到极致。
李原早就知道天罡门和龙象寺不太对付。
虽然不是生死仇怨,但是两个势力因为同在镇远卫城的缘故,双方时不时都会有所交流。
所以李原在对方赶来的时候就已经心中有所警惕。
此时他面色不变,脚下风行步侧滑半步,同时左掌划弧,流云劲柔韧吐出。
并非硬接,而是侧按向来拳手腕,意图引偏力道。
右掌则悄无声息地自肋下穿出,五指微拢,如鸟喙般啄向对方肘部的地方。
“砰!!”
“噗!!”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青年武僧的拳头被带得一偏,擦着李原肩侧过去,劲风刮脸而过,刮得生疼。
肘部则被李原精准打中,虽然有横练硬功的劲力防护,但是他仍然感觉到一股绵柔刁钻的劲力透入,整条手臂都瞬间酸麻,后续力道不由得一滞。
青年武僧闷哼一声,反应极快,借势旋身,左腿如钢鞭般横扫李原下盘,腿风呼啸,赫然是佛门腿法“罗汉扫堂”。
李原眼神一沉,不闪不避,重心下沉,右腿灌注流云劲和五禽拳的熊形劲,以硬碰硬斜踢而出。
“嘭!”
腿脚相交,李原身形微晃,却并未后退。
而那青年武僧顿时后退两步,面色一变,抬头紧紧地盯着李原。
青年武僧只觉对方腿劲一开始绵柔,接触之后,骤然爆发一股凝实厚重的力道,震得他小腿胫骨隐隐发麻,当下内心暗惊。
李原也发觉对方的功夫刚猛,劲力凝练,若非自己以流云劲先消解部分,又以五禽功劲力硬抗,这一下恐怕要吃亏。
两人交手虽然只是短短时间内的两三招,但是劲力碰撞,招式变化间却凶险紧凑。
青年武僧见未能占得便宜,果断收势后退,回到玄明身后,合十道:“好功夫,难怪能在崔百炼的手下全身而退,小僧慧觉,失礼了。”
老僧玄明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李小友勿怪,天罡门与我龙象寺皆为越州武道翘楚,门下弟子时有切磋交流。
慧觉见人心喜,出手唐突,只是想试试施主身手,并无恶意。”
他想起刚刚李原在应对的招式上,点了点头,“流云掌的绵柔缠劲,小友已得其中三味,根基亦扎实沉稳,不错。”
玄明彷佛是李原的教导长辈一般,淡淡点评道。
李原心中冷笑,什么切磋交流,无非是借机掂量他这个刚刚入内院的天罡门弟子成色。
他面色平静,拱了拱手,也没有多说什么。
你现在人多,你说了算。
玄明首座等人也不再多言,只和他们说了如果有其他线索可往城西龙象寺分堂通传的话,便带着众僧匆匆离去,显然是继续去追索崔百炼的踪迹。
周横忍着臂痛,指挥随后赶来的衙役收起同僚尸体,清理巷子。
他脸色苍白,但也早就习惯了这样子的情况。
随后,他带着李原、柳清荷等人前往衙门,简单做了份笔录。
刚出笔录房,一位穿着锦缎常服,体态微胖,年约五旬的老者便匆匆赶来,正是卫南城总捕头,赵德坤。
他听完周横简单的汇报以后,一张圆脸顿时沉了下来。
“胡闹!”赵德坤指着周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周横,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黑榜凶人是你能招惹的?死了几个兄弟,你自己也差点搭进去!
这种事,龙象寺的高僧们自会处理,你凑什么热闹?显你能耐是不是?”
“咱们吃的是官家饭,保的是城里太平!
那些江湖仇杀、武林恩怨,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不伤及无辜百姓,就由他们自己去狗咬狗!”
周横低着头,一声不吭。
李原在不远处冷眼旁观,这赵德坤虽然气息也有锻骨小成的样子,但是气血虚浮,显然就是多年疏于苦修,一身功夫怕是早就撂下了。
他能坐稳总捕头的位置,或许年轻的时候是靠的实力,但是年纪大了,一股锐气早就已经是消失不见。
赵德坤骂了一阵,气似乎也顺了些,随即摆摆手道:“行了,受伤了就回去歇着,抚恤的事按章程办。
以后记着,但凡涉及入劲以上的江湖厮杀,统统上报,或者直接转给龙象寺,天罡门分舵那些地方,少往里掺和!”
“你们也省点心,别给我惹麻烦。”
赵德坤一把年纪了,也没几年干头了,他就想着安安稳稳熬到致仕,攒点钱准备享福。
他这话说得直白,老了,不想拼命,只想平安落地。
什么黑榜高手,江湖恩怨,只要不威胁他的生命和城内大体安定,他一概不想管,也管不了,最好全推给那些有实力,有义务管的大势力。
李原心中了然,这就是官府中常见的“老油子”,武功也曾有过,但是锐气早已磨平,只剩下明哲保身的算计。
……
卫南城内,城西一处早已废弃的染布坊后院。
这里远离主街,残垣断壁间荒草萋萋,几个原本用来浸染布料,如今也是干涸的大石槽散发着霉腐气味。
一处角落阴影里,一道黑影靠坐在砖墙上,扯下了蒙面黑巾。
而在他的对面,同样是有着一道人影。
“碰上个天罡门的小崽子,流云掌的水平不行,但是那劲力质量有点高,废了点手脚。”崔百炼面无表情说道。
那人影闻言,顿了顿后:“杀了?”
“没,当时人多眼杂,龙象寺的秃驴鼻子灵得很,可能就在附近。”黑影陡然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满是阴霾的脸。
他面容瘦削苍白,眼窝深陷,目光阴鸷如毒蛇。
一道暗红旧疤从左眉斜划至耳边,平添了几分凶戾之意。
此人正是刚刚在小巷中和李原交手的毒心手崔百炼。
“那小子实战经验丰富,即便知晓我是用毒的,内心也毫不慌乱,交手中不断在寻我破绽,不过也就那样了,下次再遇见的话,我全力出手,想打死他的话,他根本扛不住几招。”
“下次再说吧,柳文远那边呢。”
崔百炼闻言,眼神阴冷道,“那老狐狸倒是递了话来,约我明晚城外树林,单独谈谈,说是让我出手帮一个忙,换那东西。”
“饵。”人影的声音言简意赅。
“当然是饵。”崔百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但这饵,不得不吞,那东西我必须拿回来,明晚……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若只是他自己,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若是埋伏……”
他眼中凶光一闪而逝:“那就看谁的埋伏更硬,还那个天罡门的小子,若再不知死活撞上来,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的劲力虽然麻烦,但境界差了一截,全力施展,撑不过三十招。”
……
……
李原等人回到柳府时,柳文远并未在府中。
一直到第二天近午时分,他才风尘仆仆地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一进府,他便听说了昨日柳清荷遇袭,李原与崔百炼交手之事,顿时面色一变,拉着柳清荷上下打量,连声询问。
得知女儿无恙后,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对李原郑重拱手:“李小友,大恩不言谢,昨日若非你在,小女危矣,柳某感激不尽!”
他语气诚恳,随即对管家吩咐道:“快去,将余下的五百两金票取来,算了,取七百……八百两,酬谢李小友!”
今天是李原护卫任务的最后一天,柳文远这个举动显然是提前结清尾款,并额外表达谢意。
管家也是迅速地捧来一个木匣,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六张五十两面额的金票。
柳文远亲手递给李原:“李小友,一点心意,万勿推辞,这两月有劳你了。”
李原没有客气,接过木匣,查验后收入怀中。
他也是内心松了口气,顿时拱手道:“柳家主言重了,分内之事。”
一千三百两金票到手,加上之前剩的,足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消耗了。
今天已经是任务最后一日,只要安稳度过今晚,明天就可以返回宗门了。
第128章 怒火
夜幕降临,柳府各处渐次亮起灯火。
李原盘坐在清雅院的房间内,双目微闭,周身气血缓缓流转,一丝丝的流云劲正朝着右臂骨骼深处渗透。
“锻骨进度果然慢下来了。”
李原心中暗忖,“刚开始的时候,劲力渗透赶紧明显,右臂骨骼强度也能清晰感觉到提升。
如今杂质渐去,骨骼越发密实,再想深入就得花更多水磨工夫。”
不过李原并不着急,有技艺面板在,功法境界无需担忧,资源够就能突破。
眼下这锻骨本就是夯实根基,急不得。
只是对比之前磨皮阶段时候突破的迅猛,这缓慢的进度还是难免让人有些不适应。
“回去后得用金票多换些丹药和异兽肉,加快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