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温和，但是出手却狠辣无比，右掌抬起，掌心向下，一股沉重如山的气息骤然爆发。
那手掌平平推出，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得空气都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掌风未至，李原便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着全身。
天罡门沉山院的沉山掌！
这掌法讲究以势压人，劲力沉雄厚重，修炼到高深处，一掌拍出当真如山峰倾覆，寻常武者别说抵挡，连闪避都困难。
张良玉身为沉山院出身的分舵主，锻骨大成的修为催动这沉山掌，威力更是惊人。
掌风笼罩之下，李原脚下地面都微微下陷，枯叶碎石被无形的压力碾成齑粉。
李原眼神一凝。
进来天罡门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同门战斗，只不过一战斗，就是生死对决。
面对这沉重如山的一掌，他没有选择硬接。
脚下风行步全力施展，身形如风中飘絮，借着那股沉重力道的边缘，险之又险地向侧后方滑开。
同时，他右手流云劲绵绵吐出，试图以柔克刚，牵引那沉重的掌力。
“嗤！！”
流云劲与沉山掌劲相交，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李原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传来，流云劲虽然有着柔韧性质，但面对这纯粹而霸道的沉重劲力，竟然有些难以完全化解。
他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气血微微翻腾。
“哦？有点意思。”
张良玉见李原竟能在他沉山掌的笼罩下脱身，眼中讶色更浓。
“流云掌的绵柔劲力，倒是对我这沉山掌有几分克制之意，可惜，你我不仅境界差距摆在这里，就连功法衍生出来的劲力质量，都还差得远。”
张良玉微微摇头，他在沉山掌浸淫多年，沉山功法早就突破第五层，开始朝着第六层迈步。
而李原，一个刚刚进内院没多久的小子，顶天了也就流云掌第四层，光是功法层次，就已经能够碾压他，更别说境界差距了。
就在张良玉出手的瞬间，另一边异变突生。
原本正在调息对峙的玄明，忽然动了。
但他攻击的目标，不是苏云袖，也不是崔百炼，而是他身后的那些龙象寺武僧。
“噗！”
玄明身形如鬼魅般飘到那名正在运功逼毒的武僧身后，一掌拍在其后心。
那武僧完全没料到首座会突然对自己下手，连护体劲力都没来得及开启，心脏就被震成肉泥，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软软倒地。
“首座！你……”
另一名锻骨武僧惊骇欲绝，话未说完，玄明已至身前，一指戳向其眉心。
“噗嗤！”
指劲透颅而过，红白之物从后脑喷出。
剩下三名入劲武僧完全懵了，还没反应过来，玄明已如虎入羊群，掌影翻飞。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名武僧胸口凹陷，肋骨尽碎，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无气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玄明出手到五名武僧毙命，不过短短两息之间的时间。
快得就连崔百炼这种人都看呆了。
他原本以为玄明是要趁机对自己和苏云袖下杀手，却万万没想到，对方杀的竟然是自己人！
玄明缓缓收掌，转身看向崔百炼和苏云袖。
月光下，他脸上的慈悲之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伸手，缓缓在脸上一抹。
一张人皮面具被扯下，露出了另一张面孔。
这张脸四十余岁，面容阴鸷，眼角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左眼尾斜划至耳根，给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平添了几分狰狞。
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崔百炼看到这张脸，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顿时说道：“是你？！金瞳魔僧了尘！
十年前叛逃出龙象寺，打死自己的授业恩师玄苦大师，盗走寺中秘宝，你不是早就死在围剿中了吗？！”
了尘，或者说，伪装成玄明的了尘，顿时微微一笑，笑容中满是讥讽。
“死？哪有那么容易。”
他声音沙哑，与之前玄明那洪亮的声音截然不同：“我在外躲了十年，改头换面，苦修秘法，等的就是今天。”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武僧的尸体，又看向崔百炼和苏云袖，最后落在手中的“如来神掌第七式”册子上。
“只要打死你们，我就能独吞这如来神掌。
到时候把你们的死都推到对方身上，再伪装成玄明重伤回寺，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了尘眼中暗金色光芒越来越盛：“等我神功大成，便是覆灭龙象寺之日，那些狗东西当年逼得我如同丧家之犬，这笔账，我要十倍百倍讨回来！”
崔百炼脸色难看至极。
他全盛时期，或许还能与了尘一战，但现在重伤在身，毒功消耗大半。
面对这个十年前就已经是锻骨大成、如今不知精进到何种地步的叛僧，胜算渺茫。
苏云袖更是面如死灰。
她本已受伤不轻，如今又多了这么一个强敌，今日恐怕难以生离此地。
……
李原站稳身形，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抬头看向张良玉，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师兄，门规明文规定，同门弟子不得自相残杀，违者废除武功，逐出门墙。”
李原面色平静，淡淡道：“我这人很老实的，所以一直在遵守门规。”
他是个老实人，即便再穷，也从来不会主动杀自己的师兄弟，但是谁想杀他，那他就要谁死。
此时李原也看到了另一边的变故，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张良玉会和龙象寺的人勾搭在一起了。
张良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门规？哈哈哈……”
他笑声渐止，微微摇头：“师弟啊师弟，你真是太天真了。
门规是给那些普通弟子看的，是维持表面秩序的工具，真正的强者眼里，只有利益，只有强弱。”
他向前踏出一步，锻骨大成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沉山掌特有的沉重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向李原。
“在这荒郊野外，杀了你，尸体随便喂个野兽处理掉，谁知道是我干的？
到时候我只需要说你私自离城，然后遭遇黑榜凶徒不幸身亡，门中说不定还会给你抚恤，另外还会嘉奖我为你报仇呢。”
张良玉笑容温和：“所以啊师弟，别拿门规说事，你要知道这世上，死人是永远不会开口说话的。”
李原面对那如山压力，身形微微一顿，流云劲在体内缓缓流转，如同流水绕石，不断化解着那股沉重力道。
听到张良玉说的话语，李原也是迅速点了点头，显然是极为认同他的说法。
“是啊，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李原若有所思，突然开口问道：
“师兄，你当天罡门分舵主几年了？”
张良玉一怔，下意识答道：“快五年了，怎么？”
他皱了皱眉，这小子，都死到临头了，怎么净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李原听了，内心一惊，接着迅速又问道：
“那你一定，很有钱吧？”
张良玉又是一愣，随即失笑：“怎么，师弟临死前还想做个明白鬼？
告诉你无妨，卫南城商路繁华，天罡门分舵在此经营不少生意，还和不少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每年的流水应该有个两三万两黄金吧。
我这个舵主，偷偷拿个两三成，不过分吧？”
李原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喃喃道：
“一年分成几千两……五年就是上万两……”
“你这位置拿的油水，我简直不敢想。”
李原抬起头，看向张良玉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眼神，就像饿了七天的狼，看到了一头肥美的羔羊。
第131章 劲力叠加
张良玉见李原眼神变化，心中微凛，但旋即嗤笑一声。
“怎么，师弟莫不是还想打我这分舵主的主意？”
他微微摇头，缓缓说道：“勇气可嘉，可惜……”
话音未落，张良玉身形再动。
锻骨大成的修为完全爆发，沉山掌劲力如山洪倾泻，双掌翻飞间，掌风沉重得几乎要将空气都压爆。
“轰！”
李原风行步全力施展，身形如风中残叶，险之又险地避开正面锋芒。
同时流云掌连绵拍出，试图以柔克刚，化解那股沉重的劲力。
“砰！砰！砰！”
两人在树林空地迅速交手。
张良玉的沉山掌每一击都重若千钧，掌风所过之处，一些细的树干都被折断，地面都被压出一个个浅坑。
李原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沉重的掌风中左支右绌，靠着流云劲的柔韧和风行步的灵动周旋。
每一次掌劲相交，李原都感觉到手臂传来阵阵酸麻，气血翻腾。
“师弟，你太年轻了。”
张良玉一边出掌，一边开口。
他带着居高临下的点评意味，淡淡道：“流云掌练得还算不错，劲力绵柔中已见韧劲，可见天赋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