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玄元宗的宗主闭关十年，一朝出关，连败两位同阶宗师，排名直接从地榜三十五跃升至十九。
镇远卫城的一些们为此争了半个月，有人说是实至名归，有人说是那两位宗师年老体衰，胜之不武。
比如又有谁突破到练脏了，谁猎杀到了强悍异兽，名声大噪。
又比如那些天才弟子为了那个女人大打出手。
……
到了后来，都快没人记得张良玉是谁了。
天罡门换了个新的卫南城分舵主，龙象寺也派了新的首座去接管分堂。
两家各自发了内部通告，将此事定性为“与黑榜凶徒搏杀不幸遇难”，该给的抚恤给了，案子就此了结。
至于净世教那位失踪的圣女，连个通告都没有，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而李原，就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在大量金钱的消耗下，他每日的生活极其规律。
清晨，天未亮便起身，在院中调息，运转流云掌第四层心法，将劲力一丝丝渗透进骨骼深处。
吃的东西，也是杂役弟子送来的精致菜肴。
红烧风羚肉、清炒灵蔬、药膳炖盅，偶尔换换口味，要一份厚土牦牛的肋排，或者火晴犀的里脊。
这些异兽肉的价格着实不菲，一顿饭就要吃掉好几两金子。
但李原现在不缺钱，他手头那一万多两黄金，足够他这样吃上很久很久。
修炼百川归海功的时候，丹田深处的气旋，这半年来已经从粟米大小，逐渐壮大到黄豆大小，如今已有龙眼核那么大。
旋如飞轮，稳定而绵长。
每当气旋转动时，李原都能感觉到，体内那些不同性质的劲力，正被一点点牵引至丹田，随气旋缓缓交融。
就像是把几种不同颜色的细沙倒进一个容器里，然后轻轻摇晃，让它们渐渐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合，但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种有些许冲突的感觉。
李原偶尔也会去接一两个任务，避免有人怀疑他一个没有跟脚的人，何来的这么多资金修炼。
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宗门觉得他完全不出任务。
有时候李原也会抽空去听沈青璇讲课。
这位大师姐虽然性情清冷，但教导起来极为认真负责，对掌法精义的见解往往能一针见血。
李原每次都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偶尔提问，从不多言。
……
一转眼，半年就过去了。
这一日，深秋。
李原如往常一样，在院中调息。
丹田内，龙眼核大小的气旋正缓慢而稳定地转动，如同一个磨盘一般，将一丝丝流云劲牵引过来，与其他劲力交融。
他看了一眼技艺面板，距离百川归海功第一层的关卡，已经很近了。
只差临门一脚，可惜，那融血鳞豚肉，在一个月前就吃完了。
期间李原，还专门去了膳阁问有没有修行百川归海功需要的异兽肉融血鳞豚，只不过很显然没有。
随即他跑遍了整个镇远卫城，最后才在城东的“灵珍阁”找到了。
灵珍阁是镇远卫城最大的奇珍异兽材料商号，据说背后有朝廷和世家一起的背景，分号遍布越州各城。
只要出得起价钱，什么稀罕物都能给你弄来。
好在这肉也没有贵得离谱，外面售价十两金子一斤，比风羚肉贵一些，但远没到天价。
只是这东西确实稀少，灵珍阁半年的库存，拢共也就三十斤，李原顿时全买了。
另外这东西，其实买的人也并不少，毕竟是用来调和气血冲突的。
只是它处于深海之中，极难捕捞，很多人她并非一定要买这种，完全可以有其他的替代品。
而李原，也尝试过其他的异兽肉看看是否能代替者融血鳞豚肉，只是效果几乎并不明显。
正是在这三十斤肉的滋养下，他的百川归海功才能在半年的时间里，从入门一路推到第一层的门槛。
如今肉吃完了，进度也卡住了。
而这门功法的关键，就是这融血鳞豚肉，一开始李原还并不明白，后面练着练着，才明白了。
而灵珍阁那边的人说，下一批货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到。
这半年来，结合修炼过程中的体悟，李原明白了为什么这门功法需要融血鳞豚肉。
融血鳞豚，生于深海。
这种异兽最奇特的地方在于，它的血液天生具有极强的融汇调和之能。
深海之中，水压极大，温度极低，寻常鱼类若是从浅海突然潜入深海，光是水压就能将它们的鱼鳔压爆。
但融血鳞豚不一样。
它的血液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将全身各器官的状态调整至与深海环境相匹配。
血压，体温，代谢速率，氧气消耗……一切都在血液的调和下，迅速完成转换。
所以它能在浅海和深海之间自由穿梭，不受水压限制。
而百川归海功的创造者，正是观察到了融血鳞豚的这一特性，以此为灵感，创出了这门功法。
功法的核心，就是在人体内模拟融血鳞豚的血液调和机制。
修炼者以丹田气旋为“心脏”，以气血为载体，在体内构建一个类似于融血鳞豚血液系统的劲力调和面板。
每一次运功，气旋都会将体内各处的劲力抽调过来，像心脏泵血一样，将这些劲力“泵”入调和系统，经过一轮轮的融合转化，再“泵”回四肢百骸。
如此循环往复，直至所有劲力都能和谐共存，随心转化。
而融血鳞豚肉的作用，就是为这个系统的建立提供“模板”。
修炼者食用此肉后，其血肉中蕴含的融血之气会短暂地融入修炼者的气血之中，使气血暂时具备类似融血鳞豚血液的特性。
在这期间修炼百川归海功，气旋对劲力的牵引，调和，转化效率，都会大幅提升。
这就像是你第一次学一门技术，照着师傅的要求来做，和闭着眼睛瞎弄，完全是两回事。
有了“模板”，你才知道正确的路径应该是什么样子。
所以这半年来，李原之所以能一路从入门推到第一层的门槛，那三十斤融血鳞豚肉居功至伟。
他收回心神，从怀中取出一枚锻骨丹送入口中，正要继续运功，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李师弟，可在？”一道声音响起。
李原顿时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沈青璇。
深秋时节，天气已经开始转凉。
镇远卫城靠山，入秋后雨水便多了起来。
今日从一早便飘着毛毛细雨，如烟似雾，将整座山门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沈青璇撑着一把青纸伞，伞面上绘着几枝疏朗的墨竹，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她今日穿着一身天罡门内院弟子淡蓝色劲装，腰系同色宽腰带，双腿修长，一双杏眼黑白分明，此刻正平静地看着李原。
“李师弟，你入内院也快一年了，我身为大师姐，也该检验一下你的流云掌如今习得怎样了。”
李原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师姐，请。”
他没有多问。
沈青璇虽然性情清冷，但绝不是无事生非之人，她既然特意冒雨前来，必有她的道理。
院中，细雨如织。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被雨水打湿后沉沉地垂着，偶尔有一两片枯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进浅浅的水洼里。
沈青璇收了伞，靠在院墙边。
她走到院中央的空地上，与李原相对而立。
雨丝落在她的发间，凝成细密的水珠，她却没有用劲力隔挡，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原。
“不必留手。”她说。
李原点头：“是。”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流云掌的起手式。
这半年来，因为苦练不辍，他的锻骨进度也有增长。
八个月，两只手臂，这进度，属实是相当缓慢。
难怪那么多人卡在锻骨境，一卡就是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
锻骨和磨皮完全是两回事。
磨皮，只要资源跟得上，功法到位，一层一层往上练就是了，虽然也有瓶颈，但至少看得到头。
锻骨就没有捷径能走了，也没有什么窍门，就是水磨工夫。
你每天把劲力渗透进骨骼，能渗透多少就是多少。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着急也没用，劲力渗透得太猛，骨骼承受不住，轻则骨裂，重则当场折断。
所以那些世家子弟、门派核心弟子，为什么锻骨进度远超常人？
不是因为他们天赋有多高，也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秘法，单纯就是资源多。
锻骨丹当饭吃，淬骨膏当身体乳抹，再加上各种天材地宝滋养骨骼，一天顶普通人十天，进度自然快。
李原现在有资源了，但他不敢太冒进。
锻骨这事，求的是一个稳，他不着急。
眼下是先应付沈师姐的检验。
“李师弟，小心了。”
李原心中还在盘算着这些事，沈青璇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连忙收敛心神，抬眼看向对面。
第138章 寿辰
细雨如织，密密地斜织进院中，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银珠。
李原收敛心神，摆开流云掌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