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默默听着。
崔百炼继续道:“屠烈使一柄厚背大刀,刀法刚猛霸道,据说曾经一人一刀,杀穿了一个山寨,三十多号人,全死在他刀下。”
“殷九这人阴得很,用的兵器是铁爪,戴在手上那种,专攻人要害,招式刁钻诡异,防不胜防。
他那个外号之所以叫‘鬼手’,就是因为那双手太快,快得你根本看不清他什么时候出的手。”
李原点了点头,又问:“实力如何?”
崔百炼道:“都是锻骨大成,已经开始淬炼头骨了,屠烈那厮,天生力气大,一刀下去,寻常锻骨根本扛不住。
殷九虽然力气不如他,但速度快,招式阴,更难缠。”
……
青山镇离和安镇二十来里地,两人脚程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镇子比和安镇还小些,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
崔百炼轻车熟路,带着李原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前。
院门半掩着,里头隐约传来说话声,崔百炼迅速推门进去,李原跟在身后。
院子不大,院中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凳。
有两个人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酒壶酒杯,还有一大盘花生米。
左边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透着凶光。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敞着怀,露出胸前一片黑乎乎的胸毛,手边放着一柄厚背大刀,刀身宽大,刀刃雪亮,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寒光。
右边那人,年纪相仿,身形瘦削,面色蜡黄,一双眼睛狭长如刀,眼珠子滴溜溜转着,透着一股子阴冷。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衫,袖口挽着,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两只铁爪。
那铁爪精铁铸成,五指弯曲如钩,指尖尖锐锋利,泛着幽幽的冷光。
两人正喝着酒,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了崔百炼身上,然后又移到他身后的李原身上。
汉子屠烈眉头微微一皱,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而殷九眯了眯眼,狭长的眼缝里透出审视的光芒。
崔百炼快步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朝李原招了招手:“来来来,李兄,坐。”
李原面色平静,走到石桌旁,在崔百炼身边坐下。
屠烈盯着他,开口了,声音粗豪如闷雷:“崔老三,这谁啊?”
崔百炼连忙道:“这位是李原李兄,我朋友,也是来帮忙的。”
“帮忙?”殷九阴恻恻地开口,目光在李原身上来回打量,“崔老三,咱们说好的三个人,你突然多带一个,什么意思?”
崔百炼也不废话,迅速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屠烈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殷九也没有说话。
李原面色平静,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片刻后,屠烈忽然开口:“明天就动手?”
崔百炼点了点头:“对,李兄后天就得回去,所以想问问两位,能不能提前。”
屠烈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之意。
他抄起手边那柄厚背大刀,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也行。”
他将大刀往石桌上一横,看着李原,粗声道:“不过咱们走江湖的,规矩简单,实力说话。”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浑身气息轰然爆发。
一股刚猛霸道的气势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涌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气势压得凝滞了几分。
那是锻骨大成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屠烈抄起大刀,刀身一横,脚下猛踏地面。
“砰!”
黄土地面炸裂,碎屑四溅。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猛虎,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手中大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着李原当头劈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刀刃上隐隐有血色光芒流转,那是屠烈浸淫多年的“血煞刀法”。
刚猛霸道中带着一股煞气,寻常锻骨挨上一下,不死也得重伤。
崔百炼脸色一变,想要开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李原坐在原地,面色不变。
体内,融血之种骤然加速旋转,淡金色的波纹如同潮水般涌出。
流云劲、虎形劲、熊形劲,三种劲力瞬间融合,顺着经脉涌入右臂。
金刚淬体诀第一层激发,筋骨如铁,肉身如钢。
他抬起右手,就那么随意地往上一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在小院中炸响。
刀刃与手臂相交的瞬间,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从撞击处荡开,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石桌上的酒壶酒杯震得跳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甚至就连不远处老树上面的几根枯枝都咔嚓折断,掉落下来。
屠烈只觉得握刀的手猛地一震,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反震之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微微颤抖。
他面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一刀,他可是用了七成功力,寻常锻骨小成根本接不住。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就那么坐着,随手一挡,就挡住了?
而且那股反震之力……太恐怖了。
李原收回手,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屠烈盯着他,片刻后,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反而多了几分兴奋。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再来!”
话音未落,他刀势一变,横刀横扫,直取李原腰腹。
这一刀更快,更狠,刀锋带着呼啸的破风声,刀刃上的血色光芒越发浓郁。
李原身形一晃,从石凳上弹起,避开这一刀。
同时右掌翻飞,流云掌第五层劲力全力展开。
掌风轻柔,带着低沉的“呜呜”轻响,如同山间缭绕的云雾,看似轻柔,实则绵密难缠。
屠烈眼神一亮,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如匹练,一刀接一刀,连绵不绝。
每一刀都带着刚猛霸道的劲力,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气势雄浑,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劈成两半。
李原双掌翻飞,流云掌施展开来,掌影层层叠叠,如同云雾缭绕。
他的身法轻盈飘忽,脚下步伐变幻莫测,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刀锋,同时一掌接一掌地拍出。
两人的身影在小院中迅速交错。
刀光与掌影交织,劲气四溢而出。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如同打铁一般,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屠烈越打越兴奋,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猛,刀身上的血色光芒越来越浓,仿佛真的沾满了鲜血。
他的刀法虽然刚猛,但是其实并不死板,劈,砍,扫,撩,变化多端,每一招都衔接得行云流水。
李原面色平静,流云掌的绵柔特性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掌拍出,都恰到好处地化解掉刀锋上的劲力,那股刚猛霸道的刀劲,在触及他掌心的瞬间,就被层层叠叠的绵柔劲力包裹,消解,化开。
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殷九坐在石凳上,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李原。
他注意到,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脚步都没有乱过。
无论屠烈的刀法如何凶猛,如何霸道,他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解,然后迅速反击。
而且他的掌法,绵柔中透着坚韧,每一次与刀锋相交,都能将那刚猛霸道的刀劲层层化解,如同云雾缠绕,让人有力使不出。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那双眼睛都极为平静,没有一丝惊慌之色。
仿佛眼前根本不是生死相搏,而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切磋。
“这是流云掌……”殷九喃喃道,“天罡门的?”
殷九也不是什么消息堵塞之人,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自然要清楚那些大宗门的特别真功。
崔百炼点了点头道:“对,他是天罡门内院弟子。”
殷九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李原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场中,两人已经交手三十余招。
屠烈额头见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的刀法依旧凶猛,但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破绽。
而李原,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同样的节奏,不急不缓,不骄不躁。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力,憋得难受。
又像是一头猛虎冲进了云海,空有一身力气,却找不到对手在哪。
屠烈越打越心惊。
他出道这么多年,杀过的人不少,交过手的高手也不少。
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明明境界比他低,明明力气不如他大,可就是打不着,就是破不开他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