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崔百炼忽然抬起头,打破了沉默。
“时间差不多了。”
屠烈和殷九同时看向他。
崔百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枯叶和泥土,目光望向泽地深处。
“我们也跟着进去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反正那些水猴子最后的目标也是那边,沈云峰他们现在去找地髓玄参,水猴子迟早会闻着味儿跟过去。”
“与其在这儿干等着,不如跟上去,看看情况。”
屠烈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跟上去?万一被发现了……”
“被发现?”崔百炼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你以为就咱们几个想捡便宜?这雾隐泽地这么大,沈云峰他们能提前来,别人就不能?”
“再说了,咱们又不靠太近,就远远跟着,等他们先动手。”
他看向李原,问道:“李兄,你觉得呢?”
李原站起身,点了点头:“可以。”
屠烈和殷九对视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四人悄无声息地从芦苇丛中钻出,顺着沈云峰一行人消失的方向,缓缓摸了过去。
这里雾气很浓,尤其是在晚上的时候,能见度极低。
李原和殷九一同走在最后面,两人目光不时扫过四周,心中也都暗暗警惕。
走了大概一刻钟,雾气渐渐淡了些,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
这是一片方圆数里的水塘,水面平静,水塘四周长满了芦苇,密密麻麻,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缓缓蠕动,如同活物一般。
空气中有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混着瘴气特有的甜腥味,让人闻了就有一种不适感。
水塘中央,有一小块露出水面的小陆地,大概两三丈见方,上面长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那植物约莫二尺来高,通体呈深紫色,茎秆笔直,如同玉质般晶莹剔透,隐隐有光芒流转。
顶端开着一朵拳头大小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呈深紫色,边缘镶着一圈淡淡的金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花蕊处,结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实。
那果实形状奇特,上圆下尖,好像一枚倒置的鸡蛋,果皮呈深紫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果实顶端,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隐约能看见里面金黄色的果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缝隙中飘散出来。
地髓玄参。
李原瞳孔微微一缩,目光落在那株宝药旁边。
那条玄阴蟒,此时正盘踞在距离地髓玄参不到三丈的地方。
这是一条庞然大物,通体漆黑,长约七八丈,粗如水桶。
蛇身盘成几圈,如同一座小山,蛇头高高昂起,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蛇身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鳞片边缘,隐隐有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即将蜕皮的标志。
此刻,它的腹部位置,有一道细长的裂口,裂口边缘的鳞片已经开始松动,隐约能看见下面新生的嫩皮。
那股原本属于练脏境异兽的恐怖气息,此刻已经衰弱了许多。
但即便如此,那庞大的身躯,狰狞的蛇头,幽冷的蛇瞳,依然让人望而生畏。
李原四人伏在芦苇丛中,透过芦苇秆的缝隙,默默观察着远处的一切。
……
而在水塘的另一侧,距离地髓玄参约莫五十丈开外的芦苇丛中,沈云峰一行人早已潜伏下来。
沈云峰伏在最前面,一只手按在银枪上,目光紧紧盯着那条玄阴蟒,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热切之意。
他身后那六人,也都迅速找好了隐蔽的位置。
那个背弓的魁梧汉子伏在一块石头后面,巨大的弓已经握在手中,一支长箭搭在弦上。
其余几人,也都握紧了兵器,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地髓玄参,提升根骨的宝药,只要能得到它,哪怕只是一点残渣,也足够他们受益无穷。
沈云峰回过头,目光扫过身后几人,压低声音道:“都别急,等水猴子过来。”
几人微微点头,屏息凝神,继续潜伏。
时间一点点过去,雾气越来越浓,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一轮残月从云层后探出,洒下些许光辉,将整个水塘染成一片朦胧的银色。
那条玄阴蟒依旧盘踞在原地,蛇头高高昂起,幽冷的蛇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蛇信子不断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忽然,水面有了动静。
水塘中央,距离地髓玄参约莫十丈开外的地方,水面忽然微微泛起涟漪。
一圈,两圈,三圈……
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最后,水面忽然“哗啦”一声破开。
一道黑影从水下窜出,稳稳落在地面上,月光下,它的身形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这是一种形似人类的生物,但体型比常人瘦小许多,约莫四尺来高,佝偻着背,站在那里如同一只大号的老猿。
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短毛,毛色油亮,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獭。
它的脑袋很小,尖嘴猴腮,一双眼睛却极大,圆滚滚的,如同两盏鬼火。
耳朵尖尖的,竖在脑袋两侧,不停地转动,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四肢,那四肢极长,比例完全不协调,垂下来的时候几乎能碰到地面。
前肢尤为粗壮,肌肉虬结,末端是五根细长的手指,指间有蹼,指甲又长又尖,弯曲如钩,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后肢相对短些,但同样粗壮有力,脚掌宽大,趾间也有蹼,显然极擅长游泳。
它站在水面上,佝偻着背,转动着脑袋,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株地髓玄参。
那贪婪的目光,在月光下格外渗人。
李原伏在芦苇丛中,瞳孔微微一缩,水猴子。
他原本以为,这东西应该和当初从今州来越州时遇到的那些铁爪山魈差不多。
铁爪山魈是那种形似猿狒的生物,半人高,浑身钢针般的黑毛,前肢粗壮,五根弯曲如钩的利爪,如同小牛犊般壮实。
可眼前这东西,除了四肢比例同样不协调之外,其他方面和铁爪山魈完全是两码事。
铁爪山魈是野兽,是凶兽,浑身散发着暴戾嗜血的气息。
可这东西……
那佝偻的身形,转动的脑袋,那眼睛里闪烁的贪婪光芒……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有点像是传说中的水鬼,又像是从哪本志怪古籍里走出来的精怪。
它站在那里,瘦小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没有铁爪山魈那种扑面而来的凶悍气息,却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阴冷感。
李原眯了眯眼,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要邪门得多。
还没等他多想,水面再次翻涌起来。
“哗啦—”
“哗啦—”
“哗啦—”
水花四溅,一道道黑影接连从水下窜出。
一只,两只,三只……
眨眼间,水面上便多出了五道身影。
五只水猴子,有大有小,都佝偻着背,站在水面上,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株地髓玄参。
其中一只,体型明显比其他几只大上一圈。
它站在最前面,佝偻着背,尖嘴猴腮,双眼里闪烁着格外渗人的光芒。
最显眼的是它胸前那一撮白毛。
那撮白毛大概有巴掌大小,如同一块烙印,让它在同类中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它应该就是这群水猴子的头领,还不时转动着脑袋,眼睛扫过四周,似乎是在观察有没有危险。
其他几只水猴子跟在它身后,同样转动着脑袋,眼里满是贪婪之色。
片刻后,那只白毛水猴子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那叫声像是婴儿啼哭,在夜空中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身后那几只水猴子也纷纷张嘴,发出同样的嘶叫。
叫声此起彼伏,在雾气中飘荡,诡异至极。
叫了一阵,它们终于安静下来。
白毛水猴子再次转动脑袋,盯着远处那条玄阴蟒,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随即,那忌惮便被贪婪取代。
它抬起前肢,朝身后那几只水猴子挥了挥,然后率先朝地髓玄参的方向摸了过去。
几只水猴子跟在它身后,悄无声息地在水面上迅速移动,如同一道道鬼影。
它们的速度极快,脚下轻轻一点水面,便能滑出数丈远,连水花都不溅起几朵。
眨眼间,它们便摸到了距离地髓玄参不到二十丈的地方。
那条玄阴蟒早就察觉到了动静。
它盘踞在原地,蛇头高高昂起,幽冷的蛇瞳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蛇信子不断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蛇身也开始微微摆动起来,鳞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股属于曾经练脏境异兽的威压,虽然现在衰弱了许多,但依然让人心悸。
白毛水猴子在距离玄阴蟒十五丈的地方停下脚步。
它站在水面上,佝偻着背,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嘶声,那嘶嘶声,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试探。
身后那几只水猴子也停下脚步,同样发出嘶嘶声。
玄阴蟒毫不示弱,蛇头昂得更高,蛇信子吞吐得更快,嘶嘶声更加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