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面色不变,依旧垂手站在门口,如同一尊雕塑。
夜风从梅林间吹来,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将他衣衫上的血腥气吹散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褴褛,浑身浴血,模样确实有些狼狈。。
手臂上的淤青一片连着一片,那是硬接许重铜锤留下的。
虎口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手掌红肿,指节发青。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
李原收回目光,继续等待。
就在这时,院内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不耐,还有几分无奈。
“进来吧。”
李原心中一松,抱拳道:“多谢院主。”
他弯腰提起马奎和段雄,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内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月光洒在竹叶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正对院门的是一间正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赵元奎正坐在桌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头发随意束着,面容方正,浓眉大眼,颌下蓄着短须。
此刻他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李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李原走进屋,将马奎和段雄放在地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抱拳道:“院主,弟子有要事禀报。”
赵元奎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两人,眉头微微皱起。。
“说吧。”
李原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郑大力之死,到他调查清楚以后,发现马奎和段雄勾结乱军,再到半路遇到许重、交手、把人带回来。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什么,只是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说清楚。
赵元奎听着,面色平静,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
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不时落在几人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李原说完,赵元奎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后,然后忽然问了一句。
“打赢了许重?”
李原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是。”
赵元奎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人榜四十三,许重。”他喃喃念了一句,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你倒是给流云院长脸了。”
李原没有说话,只是垂手站着。
赵元奎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你回去疗伤吧,这事你不用担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马奎和段雄留在这里,我让人看着,明日我会召集其他院主商议此事。”
李原抱拳道:“多谢院主。”
赵元奎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一身伤,不轻,回去好好养着,别落下病根。”
李原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他转身走出屋子,穿过院子,推开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赵元奎坐在桌旁,看着地上那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轻轻叹了口气。
李原没有回沧澜城,而是径直往自己在天罡门的小院走去。
这个时候回去,路上少说也要一个多时辰,他这一身伤,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而且,他现在需要的是静养,不是赶路。
……
回去许久未回的小院,里面依旧清幽,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原推开门,走进屋,点上油灯,在床榻上盘膝坐下。
他先服下一粒疗伤的丹药,然后又服下一粒恢复气血的丹药,然后闭目调息,开始运转五禽功。
五禽功的五种劲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五脏六腑。
那股温热的气血之力从五脏深处涌出,如同春日的暖阳,一点一点地修复着那些撕裂的经脉。
疼痛渐渐减轻,翻涌的气血也渐渐平复。
第186章 讨论
李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迎接新的一天。
李原靠在床榻上,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这一夜,真是够折腾的。
从落雨山庄到城外小道,从交手到赶路,一刻都没有停歇。
如今终于能喘口气了。
……
……
天罡门,议事堂。
这座殿堂坐落在天罡门的门内最后方,是宗门各院主以及长老们最重要的议事场所之一。
殿不算大,但极为庄重。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议事堂”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殿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红木桌,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桌两侧各摆着九把椅子,每一把椅子都对应着九院中的一院。
椅背上刻着各院的标识,流云、沉山、烈阳、伏虎、惊涛、磐石、凌云、回风、听雨,九院各一。
此刻,议事堂内只坐了四个人。
流云院院主赵元奎坐在左侧第一位,面色平静,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沉山院院主石广元坐在他对面,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院主袍服,衣襟处绣着山岳纹。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赵元奎身上,等着他开口。
惊涛院院主苏映雪坐在石广元旁边,三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
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裙摆绣着波浪纹,腰间系着同色丝绦,垂着一枚白玉环佩。
乌黑的长发挽成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簪头雕着一朵浪花。
她端坐在椅子上,腰肢挺直,气质温婉中带着几分英气。
伏虎院院主雷震坐在赵元奎旁边,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精悍,面容刚毅,一双眼睛锐利如刀。
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劲装,衣襟处绣着一头下山猛虎,虎虎生威。
他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没有说话。
其他院的院主要么在闭关,要么就是外出,倒是一时半会来不了。
不过也足够,毕竟不算是什么重大事件。
四位院主,四名练脏境的强者,就这么坐在议事堂里,等着赵元奎开口。
石广元等了一会儿,见赵元奎还在慢悠悠地喝茶,忍不住开口了。
“老赵,一大早就把我们叫来,什么事?”
赵元奎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沧澜城出事了。”
石广元眉头一皱:“什么事?”
赵元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石广元听完以后,面色一沉:“马奎和段雄,在沧澜城待了这么多年,居然勾结乱军?”
苏映雪也皱起眉头,那双杏眼里闪过一丝冷意:“白莲教?”
赵元奎点了点头:“那个被救的乱军,应该就是白莲教的人,马奎和段雄,估计也是被白莲教拉下水的。”
雷震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那李原呢?”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元奎身上。
雷震继续道:“照他现在的说法,虽然是他把人带回来了,但是也不能保证他身上就没有嫌疑。”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是实话。
李原虽然是带人回来的人,但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自保才这么做的?
万一他也是白莲教的人,见事情败露,故意把马奎和段雄推出来当替罪羊呢?
赵元奎点了点头,面色平静:“确实,不能保证。”
他顿了顿,然后淡淡道:“但是,我可以担保,他没有问题。”
石广元挑了挑眉:“你担保?”
赵元奎看了他一眼:“因为是我发现沧澜城的问题,让他去做执事的。”
这话一出,几人顿时沉默了片刻。
赵元奎发现沧澜城有问题,所以派李原去当执事,这是他的决定。
如果李原真有问题,那赵元奎也有责任。
所以他愿意担保,是把自己也押上了。
苏映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