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后脑、颞骨、枕骨......每一处都在被劲力渗透，被精血滋养，被一点点淬炼。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如同滴水穿石，日积月累，方能见效。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从头骨深处传来。
那股震颤极轻极微，但李原能感觉到，他的头骨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变化。
暗金色的光泽从颅顶蔓延到整个头颅，每一块骨骼都变得更加密实，更加坚韧。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陶罐，被送进窑炉中高温烧制，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坚硬的陶瓷。
李原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白练，冲出数尺之远，隐隐有风雷之声，久久不散。
锻骨顶点，成了。
四肢、躯干、头颅，全身骨骼全部淬炼完成。
从此以后，他体内每一块骨骼都如同精钢铸就，密实坚韧，能够承载更庞大的劲力。
而这，也是冲击练脏最后打基础的一步。
李原握了握拳。
“咔嚓——”
空气在他掌心被捏爆，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仅仅是力量。
劲力的运转也更加顺畅，更加随心所欲。
骨骼是锻骨劲力的根基，骨骼越强，能承载的劲力就越多，劲力运转的速度也越快。
如今他锻骨顶点，再配合百川归海功第二层的六倍劲力叠加，全力出手的威力，比几个月前强了不止一筹。
“若是再遇上许重......”李原眯了眯眼睛。
若是现在，他即便不用毒，也有信心在正面硬碰中将其压制。
这就是锻骨顶点的底气。
“不过，还差得远。”李原摇了摇头，收回思绪。
锻骨之上，还有练脏。练脏之上，还有铭感。
武道之路漫漫，他才刚刚摸到门槛。
李原站起身，走到院中。
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闷雷声从天边滚过，由远及近，轰隆隆的。
要下雨了。
李原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收回目光。
这几个月来，他虽然贵为流云院首席弟子，不少东西都有折扣，但要做的事情，其实也不少。
并不是他当了首席弟子，就万事大吉了。
身份越高，责任越重。
有时候，他需要带新来的内院弟子。
那些刚入内院的年轻人，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跃跃欲试。
有的人天赋不错，但心性浮躁，需要敲打。
有的人根基扎实，但悟性一般，需要指点。
有的人家境殷实，但骄纵跋扈，需要磨砺。
李原虽然不是那种好为人师的性子，但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每个月，他也都会抽几天时间，去传功殿给新弟子讲课。
讲流云掌的关窍，讲劲力的运用，讲实战中的注意事项。
有时候，赵元奎偷懒，把本该自己讲的课也丢给他。
李原也不推辞，反正讲什么都是讲，多讲几句也累不死。
有时候，他也要去参加一些院内的会议。
各院首席凑在一起，商议宗门事务，分配资源，协调矛盾。
聚在一起，难免有摩擦，有分歧。
李原不喜争辩，也不爱出头。
该他表态的时候，他简单说几句。
不该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坐在那里，静静听着。
日子久了，其他院的首席也摸清了他的性子。
这人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倒也好相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比如，有师兄弟在执行任务时遇到危险，发来求救信号，李原需要去救援。
这种事最麻烦，因为你不知道对方遇到的是什么危险，也不知道对方还能撑多久。
有时候赶过去，人已经死了。
有时发现对方只是受了点轻伤，虚惊一场。
还难受的则是发现对方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连带着自己也被盯上。
李原遇到过好几次这种情况，每次都是有惊无险。
但说不后怕，那是假的。
毕竟他现在虽然实力不弱，但还没到可以横行无忌的地步。
这些事，同样是首席弟子的义务。
或者说，这或许曾经就是沈青璇的日常吧。
以前流云院没有正式首席，所有的事都是沈青璇在扛。
带新人、讲课、开会、救援......一样不少。
如今李原接手了首席的位置，沈青璇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李原对此倒也没什么怨言。
日子虽然忙了些，但挺充实的。
比一个人闷头苦修也强上不少。
至少，他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在成长。
不是那种单纯的境界提升，而是一种全方位的成熟。
第193章 流云第六层，出事
天色愈发阴沉，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闷雷声从天边滚过，轰隆隆的。
李原站在院中，抬头望了一眼天空，正要转身回屋，院门忽然被敲响。
“李原。”
门外，是沈青璇的声音，清冷如常，不带半分波澜。
李原走过去拉开门，沈青璇一袭白衣站在门口，长发束起，腰间系着同色宽带，整个人如同一株傲雪寒梅。
“师姐。”李原抱了抱拳。
沈青璇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流云掌第六层了？”
李原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还差一点。”
不过他估计还有个三五天，就差不多了。
毕竟他不是专修一门功法，兼修功法的坏处就在于此了。
而且劲力也是有着强弱之分，李原叠加劲力，并非是简单的修炼出劲力即可，而是要相同的层次，如此，威力才会最大化。
沈青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本以为李原这几个月进步神速，应该已经突破了。
“那正好。”她迈步走进院中，转过身，与李原相对而立，“我前几天刚突破，想找人试试手。”
李原眉头一挑：“第六层？”
沈青璇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怎么，不欢迎？”
李原也笑了：“师姐愿意指点，求之不得。”
两人在院中站定，相距三丈。
天色阴沉，闷雷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沈青璇深吸一口气，缓缓摆开流云掌的起手式。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但正是这种慢，让李原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青璇周身的气息，与几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以前她的流云掌，如同山间缭绕的云雾，轻柔飘忽，聚散无常。
如今，那股云雾般的气息中，多了一种“融”的韵味。
不是简单的飘忽，而是仿佛与周围的空气，与这阴沉的天色，与这院中的一草一木融为了一体。
你看着她，会觉得她就该站在这里，就该打着这套掌法，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和谐。
“这是……第六层的‘融’？”李原心中暗道。
流云掌第六层，核心便是一个“融”字。
第五层的劲力，是“渗透”加上“化开”。
而第六层，在此基础上，多了一重“融”的意味。
不是简单地渗透，也不是简单地化开，而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一掌拍出，劲力不再是孤立的，而是与天地间的气息相互呼应，如同真正的流云，随风而动，随势而形。
沈青璇看着李原，淡淡道：“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