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守株待兔的法子,虽然被动,但眼下也是最稳妥的法子。”
江月白沉默着,没有说话。
柳若蘅继续道:“我们两人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该知道我的为人。
我虽然平时喜欢给各家牵线搭桥,介绍些人手,但那都是正经营生,从不做坑蒙拐骗的事。”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有几分认真。
柳若蘅她出身一个小世家,家中世代经商,从小耳濡目染,养成了八面玲珑的性子。
进了天罡门后,她也没闲着,借着宗门的名头,在各家各派之间牵线搭桥,介绍人手,撮合生意,从中赚些抽成。
久而久之,她在天罡门乃至周边几座城池都攒下了不小的名声。
她认识江月白的原因,也是在一次聚会上。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以姐妹相称。
“李原的想法,我觉得可行。”柳若蘅看着江月白,语气诚恳,“月白妹妹,你觉得呢?”
江月白面无表情地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柳若蘅的为人,也知道她今日登门是出于好意。
可是……
她伸手摸了摸袖中那枚暗红色的小牌,指尖触到那粗糙的木纹,心中思绪翻涌。
柳若蘅说,李原是昨晚大半夜才赶到青木城的。
而小喜,也是昨晚遇害的。
时间上,太巧了。
柳若蘅见她不说话,又补充道:“月白妹妹,我知道你心中有顾虑。
李原师弟他……虽然年轻,但实力确实不弱,打败过许重,这些你应该也听说过。
有他在,那淫贼就算来了,也讨不到好去。”
“我不是怀疑李原师弟的实力。”江月白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我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若蘅脸上,缓缓道:“柳姐姐,你认识李原多久了?”
柳若蘅微微一怔,想了想:“他入天罡门内院两年了,我认识他似乎一年多。”
“一年多。”江月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轻轻点了点头,“不算短,但也算不上长。”
柳若蘅听出她话里有话,眉头微微皱起:“月白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月白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的小牌,递到柳若蘅面前。
“柳姐姐,你看看这个。”
柳若蘅接过小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面色微微一变。
“这是……天罡门的标识?”
江月白点了点头:“这是在小喜身上找到的,藏在腰侧的内衬里。”
柳若蘅面色一沉,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天罡门的东西,出现在云水阁弟子身上,而且是死在采花大盗手中的弟子身上。
这东西,可能是小喜与天罡门某位弟子的私交信物,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在她身上栽赃嫁祸。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李原的处境变得微妙起来。
而这,也是江月白要将令牌交给柳若蘅看的原因,不仅要小心李原,还要小心天罡门内的其他人。
柳若蘅深吸一口气,将小牌递还给江月白,缓缓道:“月白妹妹,李原师弟是昨晚大半夜才到的,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我们几个是一起从宗门出发的,一路上没有分开过。
他到了之后,也没有离开过那座院子,这一点杨慧她们也能作证。”
“我知道。”江月白接过小牌,收入袖中,面色依旧清冷,“柳姐姐,我不是怀疑李原,也不是怀疑天罡门,只是……”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只是现在这个形势,一切都要小心为上,小喜已经死了,我不能让其他人再出事。”
“柳姐姐,你说得对,那采花大盗确实需要习武女子的某种东西。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需要的是什么?是气血?是劲力?还是……别的什么?”
柳若蘅面色微变。
江月白继续道:“我来之前,那淫贼在其他城池作案的记录,宗门便已提前在信中写清楚了。
他每次作案,都会在得手后迅速离开,从不在一座城池久留。
可这次,他在青木城待了多久?少说也有大半个月了。”
“他为什么不走?是因为他觉得青木城强者少?还是因为……他在等什么?”
她看着柳若蘅,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
“柳姐姐,你说李原的想法是好的,我也觉得是好的。
把所有人集中起来,相互守护,那淫贼确实不好下手。
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淫贼就在我们中间呢?”
这种情况下,倒是正中对方的心意了。
柳若蘅面色一白。
江月白收回目光,淡淡道:“柳姐姐,抱歉,在没有查清楚那枚小牌的来历之前,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云水阁的弟子,我会自己看着,不劳天罡门费心了。”
她说完,转身走回院中,背对着柳若蘅,不再说话。
柳若蘅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带着吕南和宁海,转身走出了院子。
院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柳若蘅站在门外,望着那条幽深的巷子,眉头紧锁。
“若蘅姐,云水阁那边……”吕南低声问道。
柳若蘅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走吧,去玄元宗。”
玄元宗小院处,此刻,周恒正坐在石桌旁,眉头紧锁。
本以为爷爷给他分派的任务,不过是来青木城走一趟,处理一些小事,顺便历练历练。
以他玄元宗内院弟子的身份,加上锻骨小成的修为,在这小小的青木城,应该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可没想到,他刚到青木城,就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那采花大盗,根本不是普通的江湖宵小。
此人轻功和身法及其诡异,来无影去无踪,而且擅长易容之术,能在你眼皮底下扮成你最熟悉的人,趁你不备时下手。
周恒自问实力不弱,还有着一些底牌,可面对这样一个对手,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更麻烦的是,他带来的几个师弟师妹,实力都一般,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他已经写信回宗门求援了,但援兵至今未到,不知是路上耽搁了,还是宗门那边还没安排妥当。
“周师兄,这些人还真是胆大包天,连我们玄元宗的人都敢动。”身后一名弟子愤愤道,声音里满是怒意,“要不要……我们直接出城,把那淫贼引出来,正面较量?”
周恒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
“出城,出城之后呢?”
他转过身,看着那名弟子,缓缓道:“在城内,我们出了事,还能向其他宗门和世家求援,大家互相有个照应。
出了城,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人的轻功和身法我听说连锻骨顶点的高手都追不上他。
我们若是出了城,正好中了他的下怀。”
“到时候,他根本不用跟我们正面交手,只需要在暗处跟着我们,等我们松懈的时候,逐个击破就行了。”
周恒虽然年轻,但从小在周家长大,耳濡目染,对人心和局势的判断,远比同龄人要成熟。
他不是那种只会蛮干的莽夫。
“那……那怎么办?”弟子挠了挠头,有些泄气。
周恒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
“咚咚咚。”
院门忽然被敲响。
一名弟子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柳若蘅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吕南和宁海。
……
……
周恒望着柳若蘅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李原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第一次见面,就敢对别家宗门指手画脚,让人家把弟子交给他统一调配。
这种人,不是太自信,就是太蠢。”
“难怪当初被玄元宗拒收。”
身后一名弟子凑过来,好奇道:“周师兄,你认识那个李原?”
周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认识,但听说过,一个被玄元宗拒收的弟子,转头去了天罡门,混了个首席。”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派人盯着那座院子,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是!”
……
李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这茶是韩云从城西一家老茶庄买来的,说是青木城的特产,名叫“云雾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