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上都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的黑布已经被扯掉,露出两张毫无血色的脸。
万俟凛的胸口有一个深深的拳印,整个胸骨都凹陷下去,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量的血沫。
启池更惨,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人生生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露出来,触目惊心。
鹤惊风顿时面色难看了起来
“果然如此。”张横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冷意,“一有机会,你们就坐不住了。”
他心中其实早有盘算。
今日前来,他确实是受了城中几个小世家的请托,来找李原要人。
那些小世家平日里没少孝敬他,逢年过节送礼,遇到难处也找他撑腰,他张横虽然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但人情往来,总得有个态度。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所以,他来了。
但说白了,也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若是李原真的不放人,难道他还真跟对方拼死拼活,结下死仇不成?
更何况对方还是天罡门的天才,流云院首席,人榜前五十的高手,未来必然是宗门高层的人物。
这种人,与其交恶,不如交好。
与其结仇的坏处,必然是要远远大于好处的。
他张横在军中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当然,他身为军中之人,脸面还是要维护的。
让他故意输给李原,他也做不到。
传出去,他张横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刚才两人交手,也并非做假,而是实打实地过了几十招。
每一拳每一掌都是真功夫,没有任何放水。
他能感觉到,李原的实力确实强悍。
流云掌第六层的劲力绵柔中透着刚猛,配合那诡异的身法,让他这个半步练脏都讨不到半点便宜。
尤其是李原的劲力,明明只是锻骨境,可那股力量却大得惊人,每一掌拍来都让他手臂发麻。
两人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便临时起了默契。
以他们两人的感知,自然也能察觉到外面有人潜伏。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从他们交手一开始就有了。
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而且不止一个。
只不过李原一开始分身乏术,既要盯着院子里的人,又要提防采花大盗偷袭,确实腾不出手。
现在他张横来了,刚好一人看一边。
相比较解决李原,解决这些采花大盗才是真正的好处。
这帮杂碎在青木城祸害了多久?大半个月了。
他这个副将,面上虽然不说,心里早就不痛快了。
如今有机会一网打尽,他怎么可能错过?
“老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垃圾。”张横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厌恶。
“利用别人的苦难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呸,什么东西!”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鹤惊风脸上。
鹤惊风混身一颤,却不敢躲。
张横在边境打了十几年仗,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有的人为了钱财屠村,有的人为了功法灭门,有的人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择手段。
他们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来美化自己的行为。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成王败寇”,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他们做的事天经地义一样。
可在张横眼里,这些人就是垃圾。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不管你有多大的苦衷,祸害无辜的人,就是垃圾。
“你们在外面还有多少人?”张横沉声问道。
鹤惊风咬着牙,没有说话。
“不说?”张横冷哼一声,“行,带回军营慢慢问,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鹤惊风胸口。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那声音震得周围的墙壁都微微颤抖,墙皮簌簌往下掉。
张横猛地一顿,迅速凝神看去。
只见那边尘土飞扬,灰白色的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升腾而起,将整条巷子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烟尘中,隐约能看见青砖墙面上龟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墙根。
烟尘渐渐散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烟尘中缓缓走出。
李原一只手上,提着青冥子的脑袋。
他五指张开,扣在青冥子的头颅上,如同扣着一个皮球。
青冥子整个人被提在半空中,双脚离地,身体软软地垂着,如同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李原缓缓将手臂抬起,青冥子的身体也随之升高。
暮色中,这一幕格外骇人。
原本李原的手只比普通人稍微大上一些,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算不上粗壮。
可此时在他的劲力叠加之下,这只手掌居然膨胀到了如同蒲扇般大小。
五指张开,几乎能将一个人的整张脸都盖住。
掌心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蚯蚓在蠕动。
李原面色平静,低头看着手中这个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气血衰败的练脏?”
他原本发现这家伙是练脏以后,都打算开始变身了。
七倍劲力叠加,金刚淬体诀全力激发,他甚至连后遗症都顾不上了。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七倍劲力叠加能维持多久,打完以后怎么撤退,万一打不过该怎么跑路。
没想到,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仅仅只是局部强化的手掌,配合六倍劲力叠加,便轻而易举地将其护体罡劲破开,直接扣住了他的脑袋。
那层灰黑色的罡劲,在他手掌触及的瞬间就碎裂了,如同玻璃般脆弱,连一息都没撑住。
这老东西,空有练脏的境界,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那股灰黑色的罡劲看着唬人,灰黑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转,还带着一股阴寒之气,可真正接触之后,李原才发现,那不过是外强中干的花架子。
劲力散而不凝,虚浮无力。
连许重那种锻骨顶点的全力一击都比不上。
这就是气血衰败的后果。
境界还在,但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就像一把生锈的宝刀,看着还是那把刀。
刀身上还刻着“百炼精钢”四个字,可砍下去,连根树枝都斩不断,刀刃自己就先卷了。
练脏境,淬炼的是五脏六腑,靠的是气血滋养。
气血衰败了,五脏六腑就失去了滋养,功能自然衰退。
五脏六腑功能衰退了,罡劲就失去了根基,威力自然大不如前。
除非能找到逆天的宝药,或者修炼某种能逆转气血的邪功,否则,一旦气血开始衰败,实力就会逐年下降,直到变成一个空壳子。
青冥子被李原一招制服,扣着脑袋提在半空中,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那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透过手掌的缝隙,死死盯着李原,沙哑着嗓子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混了大半辈子,自然明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个道理。
所以早就明白,迟早会有这一天。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且他居然连李原一招都扛不住。
那种力量,速度,以及对劲力的掌控,根本不像是一个锻骨境该有的。
李原动作一顿,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一个在乱世苦苦挣扎的人罢了。”
话音未落,他手掌用力。
五指收紧,劲力吞吐。
“咔嚓”
青冥子的头颅开始变形,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鲜血从他七窍中涌出,顺着李原的指缝滴落,滴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你!”
青冥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半口血沫。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着李原那张平静的脸。
“砰!!!”
头颅炸裂。
大量鲜血和脑浆喷涌而出,溅在李原的护体劲力上,缓缓滑落,没有沾染半分。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双手从李原的手腕上滑落,软软地垂在身体两侧。
李原收回手,面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