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王朝覆灭,新的王朝建立,然后过个几百年,新的王朝又变成旧的王朝。
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他对此没有什么崇高理想,也没有什么救国救民的使命感。
换谁当皇帝,他李原都是最底层的那一个。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让自己变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句话他前世就懂,如今感触更深。
当初在巫溪县,他还只是个磨皮的穷小子,和大伯一家都是靠打猎为生。
每次的交税,都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银子交上去大半,剩下的刚够糊口,遇上灾年,还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如今他虽然站在天罡门,锻骨顶点,身上揣着几千两金票。
可心底深处,对他来说,这样的大炎,灭不灭,都一样。
天下乌鸦一般黑。
李原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酒有些烈,是薛少阳从家里带来的陈年花雕,入口醇厚,后劲很足。
“你最近没去其他州看吧?”薛少阳忽然开口。
李原摇了摇头。
薛少阳放下酒碗,目光落在远处的溪面上,语气低沉下来。
“我前阵子有事去了一趟澜州。”
“乱军起义,白莲教趁火打劫,四处攻城掠地,就连佛教都开始暗中掺和,也在暗中招收弟子,说什么‘末法时代,唯有佛法可渡众生’。”
“流民遍地,路有饿殍,千里无人烟,十室九空。”
他顿了顿,“我去的时候,经过一座小镇。
镇子里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那些,瘦得皮包骨头,眼睛空洞洞的,看人的眼神跟死人一样,没有一点生气。”
“镇口堆着几十具尸体,没人收殓,就那么堆着,苍蝇嗡嗡的,老远就能闻到臭味。”
薛少阳说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李原沉默着,没有说话。
“所以,各州已经开始隐隐有拥兵自重的味道了。”
“好在越州……”
薛少阳顿了顿,摇了摇头,“至少还能撑得住。”
越州的最高长官,姓顾,名衍之。
当年殿试第一,文武双全。
那一年的殿试,考的是策论和武艺。
顾衍之策论第一,武艺也是第一,被先帝钦点为状元,授越州刺史,兼越州府军都督,全权负责越州军政事务。
此人能文能武,治政有方,在越州经营十余年,深得民心。
他上任后,整顿吏治,鼓励轻徭薄赋政策,还鼓励农耕,扶持商贾。
同时还大力整顿府军,汰弱留强,严明军纪,使越州府军成为数州之中战力最强的军队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平衡之道。
对宗门,他不打压,也不放纵。
该给的好处给,该收的税收,该立规矩的时候立规矩。
所以,这些年越州还算安稳。
虽然偶尔也有乱军流窜过来,但很快就被府军剿灭,白莲教在越州也有活动,但始终成不了气候。
李原又喝了一口酒,心中暗道。
“现在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他放下酒碗,望向远处沉沉的天色,面色凝重。
第211章 计谋
薛少阳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又合上了。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衿上,他也不在意。
只是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目光有些发直。
两人今日寻的这处地方,是沧澜城外一处偏僻的山溪旁。
溪水不深,刚没脚踝,水质清冽,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枯枝。
方圆数里,没有人烟。
偶尔有晚归的鸟雀从林间飞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溪面,很快又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这种地方,说话最是安全。
即便偶尔有人路过,以他们两人的实力,也能迅速察觉,提前止住话头。
但即便如此,李原心中依然存着一丝警惕。
这世上,有些人的实力远超他等。
尤其是,越州地界上,玄元宗一家独大。
万一哪个老怪物闲得无聊,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散心,偏偏又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偏偏又跟其中有那么一丝半缕的关系……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有时候祸从口出,便是如此。
两人认识也快一年了。
从最初各取所需的交易,到后来互相帮衬,再到如今能坐在一起喝酒聊天,关系说不上有多深。
但至少,薛少阳是李原在天罡门之外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薛少阳这人,表面看着吊儿郎当,实则心里比谁都清楚。
薛少阳放下酒碗,抹了抹嘴,忽然叹了口气。
“不说这个了。”
他转过头,看向李原,那双眼里带着几分审视,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你找我,不会是为了借我的手弄那陈墨吧?”
李原闻言,微微摇头,面色认真起来。
“陈长老当时只是为了检测我天罡门弟子出门在外遇到偷袭应该如何应对。”李原语气诚恳,“这是长老对弟子的关心和磨砺,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有其他想法?”
薛少阳呵呵一笑,眼神鄙夷地看着李原。
那目光里写满了“你接着装”四个大字,毫不掩饰。
“在别人面前装装就算了。”薛少阳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慢悠悠地道,“在我面前还装起来了?你李原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李原面色不变,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薛少阳也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时带着几分力道,像是安慰道。
“没事,等我过几年练脏了,帮你弄回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这些人,不过是我武道路上的垫脚石罢了。”
他说这话时,意气风发,仿佛那些练脏境的高手在他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李原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几年后就能练脏?”
“怎么不能?”薛少阳放下酒碗,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年轻轻轻,才锻骨两年,头骨都即将淬炼完成,踏入锻骨顶点,不比他强?”
李原闻言,内心一凛。
这么快?
他知道薛少阳开始淬炼头骨了,之前他随口提过一嘴,但李原也没太在意。
锻骨这事,从四肢到躯干到头骨,一步比一步慢,头骨淬炼尤其耗时,寻常武师卡在这一步两三年都算快的。
他本以为薛少阳至少还要大半年才能完成,没想到居然都快了。
即便以李原如今的实力,也很难准确地感应到对方的实力境界。
毕竟行走江湖打交道,谁没有点隐匿气息、隐藏实力的法子。
薛少阳这种世家子弟,从小耳濡目染,手里的底牌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牛……厉害。”李原点了点头,语气真诚。
他本来想说“牛逼”,但感觉薛少阳应该听不懂这个他前世带来的词,便又换了个。
这可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
锻骨两年就迈入顶点,这速度,放在天罡门里,比大多数弟子都要强了。
烈阳院的林苍玄、沉山院的石破军等,这些天罡门年轻一辈中叫得上号的人物,基本都是在内院苦修了四五年才到锻骨顶点。
薛少阳不仅天赋不弱,背后还有整个薛家的资源支撑。
丹药、精血、异兽肉,要什么有什么,修炼速度自然比普通弟子快得多。
再加上这小子长得也不差,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放在他前世那个时代,简直是妥妥的高富帅面板。
李原收回思绪,又喝了口酒。
“你下毒偷偷来一下不行么?”薛少阳忽地问了一句,目光落在李原脸上,带着几分试探。
李原断然摇头,语气笃定。
“他练脏境界,劲力都已入脏,普通对武师有效的混毒,估计都已无效。”
“就算有效果,估计也没多大作用。”
李原不是没考虑过下毒这条路。
可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放弃了。
练脏境的武师,五脏六腑被劲力淬炼过,气血运转比锻骨强了不止一筹。
寻常的毒药,就算进了他们的肚子,也会被那股磅礴的气血瞬间冲散。
就算用上崔百炼那几副压箱底的混毒配方,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奏效。
毒这种东西,讲究的是出其不意。
对方若是没有防备,或许能得手。
可一旦没毒死,或者被提前发觉,那就是更加留下把柄,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