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飞鸟从远处的树林中飞出,在尸体上空盘旋。
它们发出尖锐的叫声,翅膀扑棱着,一圈又一圈,想要下来飞扑,却又本能地感觉到某种危险。
那具尸体虽然一动不动,但残留在体内的劲力余韵,让这些敏感的生灵不敢靠近。
它们盘旋着,始终不敢落下。
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山道拐角处掠出,几个起落便到了韩五的尸体旁。
“死了么?”
一道灰衣人影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韩五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死透了。”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韩五胸口的血洞上,眉头紧皱。
另一人也凑过来,仔细端详了片刻。
“这痕迹...似乎是从体内爆发大量劲力,一下子把所有内脏炸毁了。”
“有点像是无花城池家那边的‘爆裂劲’,一掌拍出,劲力透体而入,在体内炸开。”
灰衣人摇了摇头。
“不是。”
他观察片刻后,仿佛看出了什么端倪。
“是被大量劲力抵消掉了骨劲,然后以巨力集中于一点打入,随即挤压爆炸开。”
“出手的人,力气和气血都极为磅礴,而且对劲力的控制也较为精准。”
另一人皱了皱眉:“那云州有哪些高手是符合巨力标准的?”
灰衣人想了想,摇了摇头。
“云州么...似乎没有。”
另一人沉默了片刻,问道:“那还追么?”
灰衣人看着地上韩五的尸体,又看了看不远处,摇了摇头。
“算了。”
他叹了口气,“对方实力恐怕不俗,能把韩五打成这鸟样,说明至少也是锻骨顶点中的顶尖人物。”
“我们俩上去,估计联手也讨不了好。”
另一人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甘心。
灰衣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韩五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锻骨顶点,浸淫多年,一手斧法刚猛霸道。”
“能在正面交手中快速击杀他的人,我们两个联手也未必能拿的下。”
另一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
灰衣人看了一眼韩五的尸体,继续道:“宝药虽好,也得有命花才行。”
另一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说得对,走吧。”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
天罡门内。
李原回到天罡门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在床榻上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些抄录好的纸张,一张张铺在面前。
洞壁上刻着的文字,他全部抄录了下来,一字不差。
连着看了好几遍,又将几张纸上的内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李原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些文字缓缓浮现。
“洞真者,劲力之微也……
分至极致,各自独立,又彼此呼应,如丝如缕,如网如织。”
“洗骨换髓之道,在乎劲之细微……。”
“先以劲力盘旋于骨表,如丝绕柱,曲折万回。
次以三下扣之,一扣一分,再扣再分,三扣则散如飞絮,无孔不入。”
简而言之,洞真劲是锻骨突破练脏的必要阶段里,重塑骨体中的一项秘技。
它的核心,就是通过特殊的方法将劲力不断细分,细到极致,然后用这些细如发丝的劲力去冲刷骨骼、渗透骨髓,从而大幅加快洗骨换髓的速度。
具体修炼步骤,大致可分为三步。
第一步,是将体内原本粗放的劲力,按照洞真劲的法门进行第一次分化。
这一步需要极其精微的控制力,将一股完整的劲力从中间“撕开”,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如此反复。
每分化一次,劲力就会变得更加细腻,同时对自身的掌控力要求也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分化到一定程度后,那些细小的劲力会如同丝线般在体内游走,彼此之间又有着微妙的联系,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全身。
第二步,是将分化后的劲力用来冲刷骨骼。
寻常的洗骨换髓,用的是粗放的劲力,冲刷一次,或许只能触及骨骼表面的浅层。
而分化后的劲力细如发丝,可以渗透进骨骼深处,甚至钻进骨髓之中。
这样一来,洗骨换髓的速度就能大大加快。
不止如此,分化后的劲力还能在骨骼表面刻下更加精细的印记。
第三步,则是化丝以后,用药引辅助,将分化后的劲力与骨骼彻底融为一体。
这也是洞真劲最关键的一步。
前两步虽然难,但只要肯下苦功,花时间慢慢磨,总能做到。
可第三步不一样,没有药引,分化后的劲力就无法与骨骼真正融合。
就像水倒进油里,始终是分开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而这个药引,根据洞壁上记载,是一种名叫“融骨花”的罕见异草。
融骨花生长在阴寒潮湿的深谷之中,三年才开一次花,花期也只有短短七天,若是错过了,就要再等三年。
而且这花极其罕见,市面上几乎见不到。
就算有人采到了,也不会轻易拿出来卖,大多是留着自己用,或者送给至亲好友。
没有药引,普通锻骨武师很难凭自己的力量完成化丝融合。
这也是为什么,洞真劲不仅稀少,而且练成之人也少的原因。
因为就算你知道方法,没有药引,也练不成。
不过李原对此倒是不太在意。
他有技艺面板,只要练到关卡处,直接突破即可。
不需要什么药引,也不需要什么东西辅助。
……
另一边,玄元宗。
山门之外,那座高大的石牌坊巍然矗立,“玄元宗”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牌坊前,排着弯弯绕绕的长龙,人头攒动,喧嚣隐隐传来。
一名年轻男子大步走到牌坊前,然后停下脚步。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身形修长,面容俊朗,一头黑发用金冠束起,显得英气勃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背着的那只金轮。
金轮足有磨盘大小,通体金光闪闪,边缘打磨得锋利无比,隐隐有光芒流转。
他就那么站在牌坊前,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山门深处。
“久闻玄元宗大名,今日特来挑战年轻一辈顶点,还望不吝赐教!”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些弟子眼神闪烁,窃窃私语道。
“金轮公子?”
“就是那个人榜上最近冒出来的黑马?”
“听说他连败好几个人榜中位的高手,势头很猛啊。”
“跑到玄元宗来挑战?胆子不小。”
议论声四起,嗡嗡的。
金轮公子面色不变,就那么负手而立,等着回应。
……
玄元宗内峰。
一处崖边的凉亭中,几位峰主正坐在一起喝茶。
清虚峰主坐在上首,一袭深紫色道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
凌绝峰主坐在他对面,面色冷峻,双眉如刀,眼神锐利,玄青色的道袍在山风中微微飘动。
明心峰主坐在一侧,身着月白色道袍,云鬓高挽,插着一支简单的青玉簪,面容姣好,眉眼温润。
三人面前的石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又来挑战的了?”清虚峰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嗯。”凌绝峰主点了点头,面色依旧冷峻,“最近这几个月,来挑战玄元宗的人越来越多了。”
明心峰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明咱们玄元宗的名头,还是够响的。”
清虚峰主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凉亭外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挺拔,面容刚毅。
他衣襟处绣着凌云纹,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此人名叫陆寒州,凌云峰主下的弟子,锻骨顶点,位居人榜三十一名。
根骨、跟脚、天赋,皆为其上上之选。
也可以说是玄元宗乃至整个越州年轻一辈中最强的锻骨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