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道,声音宛如古寺钟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贫僧玄苦,代方丈向程门主问好。方丈本欲亲至,奈何寺中有事缠身,脱不得空,特命贫僧代为前来,还望程门主见谅。”
沈静渊站起身,抱拳回礼,面色平静,语气客气:“玄苦长老客气了,方丈有心,还请上座。”
玄苦微微颔首,带着身后六名年轻僧人在客座区域落座。
那几名年轻僧人的目光在场中扫过,尤其在烈阳院、沉山院等实力较强的弟子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迅速收回,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云水阁,宋阁主到!”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李原抬眼望去。
入口处,一行人款款走入。
为首的是一名老妪,约莫五旬年纪,面容清瘦却不显老态,皮肤白皙,皱纹极淡,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姣好的容貌。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淡青色的云纹,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整个人透着一股雍容华贵之气。
云水阁副阁主,宋欣。
她身后跟着七名女弟子,除开领头之人,皆穿着月白色劲装,腰系淡青色丝绦,长发或束或披,各具风姿。
而此前李原有过一面之缘的云水阁弟子江月白,也赫然在其中。
领头的女子约莫二十多,身段高挑修长,却身着一袭淡青色罗裙,将她衬得如同画中仙子。
她明眸善睐,肤若凝脂,气质清冷中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孤傲。
“领头那个,好像是云水阁首席弟子,叫方晴曦,也是锻骨顶点!”
“方晴曦?就是那个被誉为‘云水仙子’的方晴曦?”
“对,就是她!据说她不仅武功高强,还精通琴棋书画,是越州年轻一辈中有名的才女。”
李原目光落在那名淡青色罗裙的女子身上,心中微微一动。
“方晴曦……”
他脑海中迅速翻出赵元奎给的册子上的记载。
云水阁以轻功、身法见长,兼修软功、指法。
门人身法飘忽,擅长缠斗消耗,《云水缥缈步》和《柔云指》是他们的核心传承。
而这个方晴曦,据说将《云水缥缈步》练得炉火纯青,身法之诡异,在越州年轻一辈中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宋欣带着众弟子走到观礼台前,微微颔首,算是与沈静渊及诸位院主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在观礼台上扫过,在几位院主身上停留片刻,便带着弟子们在客座落座。
……
“玄元宗,凌云峰主到!”
话音刚落,演武场内的气氛便微微一变。
入口处,一行人缓步走入。
为首的老道约莫五十余岁,身形修长,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随风轻轻飘动。
他穿着一身道袍,负手而行。
正是玄元宗凌云峰峰主,道号凌云子。
其身后跟着七八名弟子,皆穿着玄元宗内门弟子服饰,气息沉凝,步伐稳健。
领头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挺拔,他穿着一身玄青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如墨,上面刻着细密的银色纹路。
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段窈窕,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意。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劲装,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剑鞘呈冰蓝色,隐隐有寒光流转。
凌云子走到观礼台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沈静渊及诸位院主,算是打过招呼。
他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众弟子在客座区域落座。
待他们坐定,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便响了起来。
“那就是裴东君?人榜第十三的那个?”有人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敬畏。
“对,就是他!练脏境的修为,据说玄元诀已经练到了第八层,实力深不可测。”
“他旁边那个女的是南宫霜吧?人榜第十八,也是练脏,越州论剑会拿了第一,一手剑法出神入化。”
“啧啧,玄元宗这次可是把家底都亮出来了,裴东君、南宫霜,再加上那个陆寒州……”
“此次来天罡门大比,恐怕不只是观礼简单啊。”
“唉,天罡门这边除了姜天朔,还有谁能跟裴东君、南宫霜他们打?苏青竹?石破军?能打赢陆寒州就不错了……。”
“谁说不是呢……”
议论声虽低,但在场的武师五感敏锐,这些话自然一字不漏地飘进了各院弟子的耳朵里。
李原坐在流云院的区域,目光落在玄元宗那些人身上。
裴东君、南宫霜、陆寒州……这些名字,他在赵元奎给的那本册子上都见过。
除了这三个,玄元宗还来了四五名锻骨的弟子,个个气息沉凝,显然都不是泛泛之辈。
李原微微眯眼。
带这么多这种弟子来,说是观礼,谁信?
前有龙象寺,后有云水阁,现在连玄元宗都来了。
说是来捧场的,恐怕来砸场子的成分更多一些。
尤其是玄元宗,越州第一大宗的名头摆在那儿,他们来天罡门大比,恐怕不只是想看看热闹这么简单。
李原心中暗暗盘算。
若只是内部大比,他只需考虑怎么拿第一就够了。
但如今各大宗门的人都来了,万一有人上台“切磋”,那可就不只是天罡门内部的事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李原目光落在凌云子身上,又扫过他身后那些弟子,心中暗暗警惕。
不过,若是真要他上,他倒也不惧。
这种事情,也轮不到他操心。
各位院主自有计较,他只需要打好自己的比试,拿到地髓灵液,就够了。
场中的气氛,也因为玄元宗的到来,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此刻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各院弟子低声交谈时,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目光时不时飘向玄元宗那边,带着几分忌惮和审视。
观礼台上,几位院主的面色也微微凝重了几分。
赵元奎依旧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但李原注意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正在轻轻敲击,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
不多时,各路宾客基本到齐。
客座上,坐满了各宗各派、各大家族的人。
有的面色平静,有的饶有兴致,也有的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
演武场周围,各院的弟子也已就位,整整齐齐地坐在看台上,等待着大比正式开始。
就在这时……
“门主到!”
一道洪亮的声音陡然响起。
场中的嘈杂声,在这一刻也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观礼台主位后侧方向。
观礼台后方,一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
他穿着一身深红色的锦缎长袍,一头黑发用金冠束起,面容方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微抿,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双眼宛如两团燃烧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息,甚至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人。
但当他从演武场深处走出来的时候,整座演武场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面色平静的人,眼中也都不自觉地露出了凝重之色。
正是天罡门门主,名号“火眼真人”,程正言。
铭感境,地榜真人。
十多年前,他突破铭感,随即连败两位同阶真人,震动越州。
此后便闭关不出,极少露面。
有人猜测他是在稳固境界,也有人猜测他是在准备冲击更高的层次,更有甚者说他受了暗伤,不便见人。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此刻,程正言缓步走上观礼台,在主位站定。
程正言走到观礼台前,在主位上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随即在场的众人也都纷纷起身。
“拜见门主!”
上千名天罡门弟子和长老皆是齐齐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拜见程门主。”
客座上,各宗各派、各大家族的人也随之起身,纷纷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李原也随着众人缓缓起身,抱拳躬身。
他的目光落在程正言身上,心中暗暗凛然。
即便他如今实力大增,五感敏锐远超同阶。
而且程正言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五十丈的地方,他依然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劲力波动。
他就那么站着,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让人根本无从感知,无从捕捉。
但正是这种“普通”,让李原也是面色微微凝重。
因为他知道,只有两种人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