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比结束，结果已出，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倒不如趁早回去，把今日所见所闻禀报上去。
……
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朝身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挤出人群，沿着演武场边缘往外走。
“这一趟没白来。”中年男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天罡门出了个李原，锻骨战胜练脏，这可是大消息。”
“是啊。”同伴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玄元宗这回，怕是脸上无光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幸灾乐祸，加快脚步，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类似的场景，在演武场各处悄然上演。
有人悄悄退场，也有人选择留下。
那些与天罡门交好的势力，自然要给几分面子，留下来参加交流会。
而玄元宗的区域，此刻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凌云子端坐在椅子上，面色铁青，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浅蓝色的身影，眼中满是寒意。
他端着茶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来的时候，他带着裴东君、南宫霜、陆寒州等一众弟子，意气风发，志在必得。
他要在天罡门的地盘上，当着各大势力的面，将天罡门年轻一辈踩在脚下。
他要让程正言知道，越州第一大宗的位置，谁也撼动不了。
可结果呢？
陆寒州败了，败给了李原。
裴东君也败了，同样败给了李原。
练脏境的天才弟子，一个半只脚踏入练脏的顶尖锻骨，两个人加在一起，居然被一个入内院不过两年多的弟子打得落花流水。
来的时候有多风光，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凌云子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茶杯，站起身，朝主位上的程正言微微拱手。
“程门主，贫道宗内还有要事，先行告辞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阴翳之色。
程正言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面色平静：“凌峰主慢走。”
凌云子不再多言，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
裴东君面色惨白，右臂上缠着绷带，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来的时候，他昂首挺胸，步伐沉稳，眼中满是自信。
如今，他的下巴微微低垂，肩膀也垮了几分。
陆寒州走在最后面，面色同样难看。
他的右臂还缠着绷带，虎口的血迹已经干涸，但他的眼中，却满是不甘和屈辱。
他本以为，闭关两年出关，以他的实力，足以在年轻一辈中横行。
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一个被他玄元宗拒之门外的弟子，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对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几名弟子跟在身后，谁也不敢说话。
周围那些尚未离场的各宗各派宾客，目光落在玄元宗一行人身上，眼神各异。
凌云子面色不变，但脚步却加快了几分。
他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刻。
地髓灵液、上等宝器、顶尖异兽精血……这些东西，即便是玄元宗拿出来，也有些肉疼。
如今，全输给了天罡门，输给了李原。
尤其是裴东君那一场，彩头的价值，几乎相当于前几场加起来的总和。
“这笔账，回去之后怎么交待……”凌云子心中暗暗发苦。
宗内的长老们，可不会管你有什么苦衷。
他们只会看结果。
结果就是，你带着弟子去天罡门砸场子，结果被人家打得灰头土脸，还赔上了大批珍贵资源。
回去之后，即便是他，也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凌云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加快脚步。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演武场外的转角处。
其余不愿多留的势力，也都纷纷起身，朝主位上的程正言微微拱手，然后带着弟子迅速退场。
“程门主，告辞。”
“程门主，后会有期。”
客座上，人影渐渐稀疏。
有人面色平静，有人眼中带着几分玩味，也有人微微摇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
看台上，天罡门的弟子们也陆续散去。
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兴奋之色。
“李师兄那一掌，真是太帅了！”
“你是没看见玄元宗那些人走的时候的脸色，哈哈，解气！”
“活该，谁让他们来砸场子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笑声不断。
流云院的区域，韩云和林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大师兄，咱们也走吧？”韩云看向李原，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原睁开眼，点了点头，站起身。
浅蓝色的首席弟子服饰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几分红润，但右臂还在微微发抖。
那一掌，消耗太大了。
体内，两枚归藏之囊空空如也，融血之种的旋转速度也慢了下来。
“得好好调养数天才行。”李原心中暗道。
他正要迈步离开，一道身影忽然拦在了他面前。
李原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苏青竹。
她今日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劲装，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用一根水蓝色的丝带系着。
右手上还缠着绷带，虎口的血迹已经干涸。
她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杏眼，此刻却正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复杂之色。
“苏师姐？”李原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苏青竹和他没什么交集。
两人虽然同为首席弟子，但一个在惊涛院，一个在流云院，平时几乎碰不上面。
苏青竹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她的目光微微闪烁，不敢与李原对视。
片刻后，她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几分不自然：“谢……谢谢。”
李原愣了一下。
谢谢？谢什么？
他脑海中念头一转，随即明白了过来。
苏青竹这是在谢他打败了陆寒州，替她出了一口气。
毕竟，陆寒州是在击败她之后，才站在擂台上耀武扬威的。
而李原，是在她败了之后，站出来击败了陆寒州。
某种程度上，确实算是替她报了那一剑之仇。
不过……
“没什么。”李原摇了摇头，面色平静，“我不是为了帮你。”
他说的是实话。
他站出来，一是为了拿奖励，二是为了收点利息。
至于帮苏青竹出气，那只是顺便的事，从来不是他的目的。
苏青竹微微一怔，没想到李原会这么说。
她看着李原那张平静的面孔，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既没有邀功，也没有得意。
“我知道。”她低下头，轻声道，“但还是谢谢你。”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回惊涛院的区域。
那道水蓝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仓促。
李原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摇头，没有再多想。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李原！”
一道粗豪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李原转头一看，孟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那张脸上满是笑容。
“恭喜啊！”孟虎哈哈一笑，语气真诚，“以前虽然知道你实力强悍，但是没想到，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居然这么大。”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当初还想跟你结交，现在想想，真是……唉。”
这话说得直白，也带着几分自嘲。
孟虎是真的服了。
他自认为实力不弱，在天罡门年轻一辈中也算排得上号。
可今日看了李原与裴东君那一战，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简直像是白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