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即便以罡劲去冲击，也无法将其撼动半分。
这不是量的问题，是质的碾压。
就像一把百年钝刀再怎么用力也砍不穿铁甲，并非是是力气不够，是刀本身的材质就差了太多。
如果将来遇到类似的力量，他若是只有一道罡劲傍身，恐怕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必须以天罡三十六掌踏入铭感。
到了铭感境，劲力会发生质变，转化成真劲。
若是先踏入铭感再回头补其他掌法，只能是以低层次的劲力叠加高层次的劲力，效果大打折扣。
“稳扎稳打，总比到时候追悔莫及要强。”李原心中暗暗道了一句，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
……
次日，天光微亮。
客栈窗外的山雾还没散尽，灰白色的雾气和晨曦搅在一起，让远处的山脊轮廓显得模模糊糊。
鸟鸣声从林间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李原刚洗漱完，窗户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笃”响。
他迅速走过去推开窗页，一只通体灰褐的鹰正蹲在窗沿上，一双锐利的黄眼睛正盯着他，脚爪上绑着一截细竹管。
这种鹰是朝廷驯养的传讯鹰，速度极快，性情机警，不受寻常弓弩惊扰。
自从杨舟入主越州合作之后，各宗各派也开始配发这种鹰用来传递紧急消息。
天罡门自然也分到了数只，由沈静渊统一调配。
李原伸手从鹰爪上取下那截竹管，拧开盖子，倒出一卷薄薄的纸条。
纸条上字迹潦草而急促，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李家叛逃，人去楼空。李湛等人行踪不明，宗门命你前去调查。”
李原的目光在纸条上停了一瞬。
他面无表情，手中劲力一吐，那张纸条便化作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飘散。
他转过身，看向屋内几人，沉声道：“李家跑了。”
也就是说，赵青恒所说的消息，应当是属实的。
第267章 拿命谢
李原简单的将情况说明了一下以后。
旋即看了一眼赵青恒，又转头看向韩云几人。
“先把他带回宗门。”
韩云和林铁闻言，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那瘫软的赵青恒架了起来。
那人此刻面色灰败，混身血污，双臂软软垂着。
沈青璇站在一旁，目光在那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说话。
李原想了想，又开口问道：“落星道那边，你们了解多少？”
他也是只知道有这么条道，其余情况也不太清楚。
韩云正将赵青恒的手臂往自己肩上搭，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道：“落星道？那地方我们倒是不算太生。
以前跑任务的时候，偶尔也会绕到那边去。”
他顿了顿，将赵青恒的身子扶稳了些，继续道：“落星道说白了就是一条商路，连接越州西南和澜州北边。
平时走镖的、贩货的、押运药材的，车马络绎不绝，一年四季都热闹。
但也正是因为热闹，那地方也是鱼龙混杂。”
“各路武师、散修、镖师、小帮派，什么人都有。
遇上黑吃黑也不算稀奇事，镖队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就被人给劫了，货丢了人也找不回来，这种事在那边经常能听到。”
林铁在旁边点了点头，接话道：“一年到头，没有哪个月不出事的。
有人说是流窜的山匪，有人说是哪家镖局内鬼搞的，也有人说那些失踪的货和人，其实是被一些不干净的路子给吞了。
反正说来说去，谁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
李原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韩云又道：“不过也正是因为那边太乱了，反倒成了不少手脚不干净的人的藏身处。
那边的酒楼客栈多得很，十天半月换一副面孔，也没人觉得奇怪。
真要说起来，落星道那一片，确实挺适合魔门的人落据点的。”
李原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先护送你们一段回程的路，然后再往落星道那边走。”
据情报说，李家叛逃的消息并不只有他们知道，似乎还有一些其他势力的人也得了风声，各自带着人往那边去了。
而且其余地方的师兄弟或者原主，完成任务以后，也会赶往落星道
正好落星道有一段路和他们们回程的方向顺路，李原打算送他们到那附近，再折过去。
既然答应这赵青恒了，李原也没有把人丢在半路的道理。
这半路回宗门的路上若是再遇上什么波折，有他在旁边看着，总归稳妥一些。
韩云心思活络，李原这么一说，他便明白了意思。
“大师兄放心，我们这一路上不会大意。”
他拱了拱手，又道，“落星道那边的确乱得很，你放心前去，我们自己晓得该怎么办。”
李原没有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几人不再耽搁，架着赵青恒便出了柳溪镇，沿着官道往天罡门的方向行去。
……
秋天的苍梧山岭，连绵的山脊像一片墨绿色的海，起伏的树冠一直延伸到天边去。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落雨，
风从岭上灌下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吹得道旁的枯草弯了腰。
山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只黄牛慢悠悠地走着，脖颈上拴着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铃铛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传出老远。
几人的脚程不慢，脚下在碎石和泥土间轻轻一点，便能掠出丈许远。
赵青恒被韩云和林铁轮流架着，虽有伤在身，倒也不至于拖累太多。
一路上几人话不多，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着。
然而，当他们前行了约莫十数里之后，路旁的林间却忽然现出了几分不寻常的光景。
李原身形微微一缓，脚步放慢下来。
道旁的树林边缘，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那些人穿着各色衣衫，姿态各异，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身蜷缩，有的靠在树干上，好像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便已经没了气息。
他们身上还带着兵器，刀剑散落在手边，却没有一个人来得及拔出来。
这些人的血还没有完全干透，在地面上洇出一片片暗红色的水洼，在林间阴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李原的目光越过那些尸体，落在树林中的一块空地上。
那里，坐着一个白发老者。
他须发皆白，如同霜雪般在风中微微拂动，面容却与那满头白发截然相反。
那张脸上皱纹不多，皮肤紧实，眉眼间带着一股悍然之气，仿佛一头盘踞在乱石间的老雄狮。
即便静坐不动，那股压在骨子里的气势也藏不住。
他的肩背宽阔，手臂粗壮，露在短褂外的小臂肌肉虬结，青筋如蚯蚓般盘踞其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旺盛气力。
手边还放着一支蟠龙棍，通体乌黑，棍身布满细密的鳞纹，盘踞在杖首的蟠龙雕刻张牙舞爪，像是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他就那么随意地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面前用石头垒起了一个简陋的灶台，上面架着一口铁锅。
锅里的水正咕咚咕咚地翻着白泡，水雾升腾，混着一股说不清是肉香还是草木涩味的气息。
锅里翻涌着几块不知是什么兽类的肉，油脂在水面上浮着，随着水花起起伏伏。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老树上，用粗麻绳吊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异兽尸体。
那东西的皮毛已经被剥去大半，露出下面暗红的肌肉和筋腱，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垂着，爪尖还在微微发颤，仿佛刚死不久。
李原眯了眯眼，脚步停在了原地。
从看见这老者的第一眼起，他就感到了一丝久违的、从骨子里泛出来的一丝丝危险气息。
自他突破练脏、将流云劲转化为罡劲以来，无论是在天罡门时遇见的那几位院主，还是在镇上与那小血尊黄敬尧交手，都没有人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即便是程正言，他也只是觉得深不见底。
当然或许是因为实力差距太多，导致他完全无法感受。
其余人都远不如眼前这名老者这般，让他能够有这种感觉。
就在他暗自警惕之际，那白发老者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紧紧盯在李原身上。
“李原，这些人都是想暗中埋伏你、取你性命、夺你宝物的。
我见这些人居心叵测，不愿堂堂正正和你交手，心里头不痛快。
便一时兴起，忍不住将他们全杀了。”
他停顿片刻，那只满是老茧的手伸向锅边的酒坛，拎起来灌了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淌进花白的胡须里，他也不在意。
“我说，你应该好好感谢我一番吧。”
他说话时面带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在邀功讨赏一般。
可那双眼睛却自始至终没有从李原身上移开半分。
而在蟠龙老人的视线落在李原身上的那一瞬，李原猛地感到一股寒意从后脊窜上头顶，浑身汗毛在一瞬间尽数倒竖起来。
那种感觉，仿佛有什么蛰伏在暗处的洪水猛兽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了他身上，随时准备扑出。
他体内的劲力，竟在那股注视之下不自觉地开始自行运转。
护体劲力自发地浮现在皮肤表面，一层又一层，像是被什么外力逼迫着醒了过来的防御本能。
李原眯起眼睛，这种浑身汗毛倒竖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如果说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话，便是当初从巫溪县离开，遭遇围攻破围出去的时候了。
他心中瞬间拉起了十二分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