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和林铁一左一右架起赵青恒，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向后退去。
沈青璇落在最后，她退了两步，又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李原一眼。
那双眼中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一句话缓缓传来：“小心。”
然后她也转身，几个起落便没入道旁的林间，身影很快被树影吞没。
直到那几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远处，李原才放下心来。
……
蟠龙老人对此毫不在意，仿佛那几人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
对蟠龙老怪而言，李原身上有没有灵罡珠宝物、有没有什么奇异功法，甚至就算真有能帮人突破铭感的奇物，他其实都不在意。
他想要的只有那一个，那便是洞天福地的力士考核名额。
只有进去了洞天福地，他才能安心定感，才能在鬼风和异化的威胁下安全修炼。
否则就算拿再多的宝物和功法，也不过是困在练脏顶点等死的行尸走肉罢了。
至于其他东西，等进去了以后，自然全都会有。
李原看着对方，沉默了片刻，沉声开口：“我和阁下，恐怕并无仇怨吧。”
蟠龙老人闻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解释，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笑意淡了几分。
旋即他的脚步微微一动。
下一瞬间，蟠龙老人身形猛地消失了，仿佛那道白发身影是被风吹散的烟尘，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虚影。
李原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的反应，眼前便是一花。
那道白发精悍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方才的数丈，到此刻的伸手可及，只用了不到两个呼吸。
快得不像一个练脏该有的速度。
李原混身肌肉猛然收紧，体内气血在瞬息间便已调动起来，护体劲力覆盖于全身。
但对方的动作更快，蟠龙老人手中的蟠龙棍已经高高扬起，棍身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股沉闷的风声。
与此同时，老人的身形也在发生着变化。
那头雪白的齐肩短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生长，发丝缠绕、延伸，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动着，转眼便垂到了腰际，在风中簌簌飘动。
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隐约浮现出一道道淡红色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印记，正在缓缓亮起。
棍身压下的那一刻，老人张开了嘴，低沉的声音从他喉间挤出。
“蟠龙秘技……第九——裂地！！！”
李原甚至来不及多想，他下意识地举起右臂，数道骨劲瞬间叠加，护住前臂外侧。
同时身体微微下沉，将重心压到脚底，想要借力卸开这一击。
但这一棍的速度与力道，远超他的预判。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官道中央炸开。
李原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从棍身传来，如同一座山从头顶直接倾塌下来。
他的身形被那股力量压得猛然下沉，脚下的地面“咔嚓”一声碎裂开来，以他双足为中心，龟裂出数道粗长的裂纹，泥土和碎石同时向四周炸开。
整条官道都在这一棍之下震颤，道旁的树木剧烈摇晃。
枯黄的叶片和碎裂的草屑被震得漫天飞舞，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卷过了林间。
李原身形顿时倒飞而出。
这一棍的力量太过凶猛，即便他及时以骨劲卸去了部分力道，那剩余的冲击力依然将他的身体整个砸飞了出去。
他的后背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细的老树，又接连撞断了两棵细些的树干，最后整个人如同一颗被掷出的石块，狠狠砸进了路旁的树林深处。
泥土混合着碎石和断枝在撞击处炸开，扬起一大片灰白色的烟尘，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什么都看不清。
蟠龙老人却并没有就此收手。
他没有丝毫停顿，眼中寒光一闪，脚掌在碎裂的地面上轻轻一踏，借着那股反作用力，身形再次掠出，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直扑那片烟尘正中的位置。
手中的蟠龙棍再次高高举起，棍身上那淡淡的红色纹路亮得更加明显。
“蟠龙秘技……第八——破山！！”
又是一棍，朝着烟尘正中狠狠砸下。
然而就在这一棍即将落下的刹那，那片翻涌的烟尘猛地被一股强烈的气流从内部炸开。
一双泛着淡淡流云罡劲光泽的大手，从烟尘中猛然探出，五指张开，硬生生架住了那根砸落下来的蟠龙棍。
“轰！！！”
烟尘被这碰撞的气浪彻底吹散，露出棍下那道人影。
李原的双腿微曲，身体微微下沉，双臂交叉举过头顶，架住了那根乌黑色的蟠龙棍。
他脚下的大地又一次碎裂开来，裂纹比方才更加细密。
他的呼吸微乱，却并不急促。
此刻，他的身形已经发生了变化。
本就高大的身躯在气血全力催动之下又拔高了几分，肩背处的肌肉微微鼓起，手臂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架在头顶的那根棍子，落在蟠龙老人那张笑意不减的脸上。
“能告诉我，”李原开口，面色平静，声音沉稳，“是谁让你来杀我的吗？”
比起杀了面前这个老头，他更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的指使者。
能在自己刚踏出宗门不久便精准地派人截杀，对方对他的行踪掌握得极为清楚。
若不知是谁在背后布局，即便今日退了，明日也还有别的杀招等着他。
是白莲教之人？还是那玄元宗那凌云峰主？亦或者，这蟠龙老人本身就是魔门之人？
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出发前突破了练脏。
若是还卡在锻骨顶点，方才那一棍，恐怕已经足够将他当场打死。
然而蟠龙老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涌动着淡红色的光。
两人架在一起的双手与棍身交接处，那层红光正在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积蓄。
“问这么多干什么？”
“人死了，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
话音刚落，他猛地沉腰发力，体内那股劲力如决堤之洪般灌入蟠龙棍中。
“蟠龙秘技……第七——炸裂！！”
一声低喝落下。
“轰！！”
李原架在头顶的手臂上，陡然炸开一团赤红色的光芒。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根棍子和他的双手之间猛然膨胀、爆开，灼热的气浪混着狂暴的冲击力瞬间裹住了他的双臂和上半身。
那股爆炸来得又急又猛，将李原整个人震得向后滑退。
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他稳住身形，脚下仍踩碎了身后一块突出的岩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臂，袖口被炸得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泛着几道红痕，隐隐作痛。
即便他有硬功护体，这等连续的剧烈爆炸冲击，也已经让他开始有些吃不消了。
他甩了甩手，目光重新抬起。
蟠龙老人没有趁机追击，而是停在原地，手中蟠龙棍斜指地面，棍身上的红光依旧未散。
他的目光锁定着李原，那双眼睛里的淡红色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浓。
而李原看着他，心中却已飞速转过数个念头。
他并没有动用虎形真罡。两种罡劲融合之后的威力，他至今尚未真正尝试过，不确定能否一击将此人彻底打杀。
而一旦融合失败，或者反噬过重，他接下来别说去落星道了，连自己走回天罡门都是问题。
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任务，是捉拿李湛，是获取那件能帮他推进磐石掌修炼的宝物。
和这样一个没有好处可图的老头在此生死搏杀，完全不合算。
一念及此，李原不再犹豫。
他双脚猛然蹬地，身形借着后坐力朝后掠去的同时，体内流云真罡同时涌向右掌。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右掌朝着身下前方的空气中狠狠拍出一掌。
“嘭！”
一道雄浑的劲力在他脚下炸开，空气被猛烈压缩后又反弹出来，那股反推之力将他整个人朝更高的方向推去。
他连续拍出三掌，每一掌都精准地落在半空中合适的角度，借着那股反震力，整个人宛如一颗炮弹般朝着远处的林间掠去，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李原在天机楼的杂书中学来的技巧。
练脏境虽然还无法真正御空飞行，但若不计较劲力的消耗，在高强度的状态下连续以罡劲反打空气，确实可以做到短距离的“凌空滑行”。
只是方向基本固定，难以在中途灵活变向。
若要拐弯，就得在变向的瞬间连续拍出数掌，调整姿态。
他此刻并不在乎方向，只需要拉开距离就够了。
蟠龙老人看见这一幕，眼角微微一挑。
想跑？
他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脚下同样猛然发力，身形拔地而起。
半空中，他右手紧握蟠龙棍，左手迅疾无比地向下方连续拍出数道劲力。
空气在他的掌下发出沉闷的爆响，反推之力托着他整个人朝着李原飞遁的方向追去。
这一招，他也会！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弧线，朝着远处的林间飞速掠去。
第269章 感受
两人这一追一逃，眨眼间便掠出了十数里地，彻底脱离了苍梧山岭外围那片低矮的丘陵地带，一头扎进了山岭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