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如今的境界，连危险之物都尚未见着，便能生出这种本能级别的警觉。
这说明此地蛰伏的东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得多。
旋即李原不再呼吸，将气息彻底收敛，转为体内闭气。
好在他先前修炼过那门《鲸息潜渊诀》，短时间内不呼吸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负担。
李原继续向前走着，脚下的地面颜色开始悄然变化。
外面的泥土是深褐色的，但这片区域的地面却渐渐泛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漂洗过一般。
藤蔓的茎秆、突起的石块、甚至草丛的根部，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霜白色，触感冰凉，仿佛整个峡谷的地面都被一层极薄的冰晶覆盖过。
那些石块表面光滑如洗，棱角全无，宛如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年。
但这一带却并无溪流经过，四周干燥而寂静，只有雾气在无声地流动。
李原弯下腰，手指在那霜白色的地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指腹传来一种微微发黏的感觉。
他继续前行了数百米，雾气越来越浓，从方才还能隐约看清脚下三步内的情形，到此刻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浓稠的灰白色气团在他身周缓缓翻涌。
忽然间，他脚下踢到了一块硬物。
李原顿住脚步，缓缓蹲下身，指尖在那片硬物上摸索了几下，入手是一片粗粝的触感，边缘不平整。
他将那东西拾起来，凑近眼前。
那是一本册子。纸质已经彻底硬化，泛着深沉的黄褐色，边缘处有大片缺损。
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残笔。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内页上的墨迹同样褪得厉害，有些地方的文字已经彻底脱落，只剩下纸张本身的纹理。
不过仍有几页残留着较为完整的字迹，笔画歪斜潦草，显然写字之人在落笔时状态极差。
“……又失败了……第三次了……”
“……没有洞天福地，我没办法再控制那些东西了……”
“……体内的鬼风越来越重，每次进入真实世界，都能感觉到它在……”
后面的话被大片的污渍和破损覆盖住了，再也看不清。
他翻过几页，后面的内容更加零散，几乎是重复着同样的绝望与挣扎。
“阿姚……对不起……”
纸张的边缘已经开始风化，李原的手指稍稍用力，那一角便碎裂开来，化作细小的粉末从指缝间散落。
他停下动作，没有再继续翻动，面色微微凝重起来。
这本册子的风化程度，加上纸张的质地和墨迹的褪变方式，恐怕不是几十年前的物件。
而且其中一些词句的用法，与他如今所见的大炎官话略有不同，更像是更早时期的文字习惯。
大炎朝立国已有数百年，而在大炎之前，这片土地上的中原王朝更迭不休，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诸封割据的混乱年代。
若是那册子真是那个时代的旧物，那留下它的人，至少是数百年前、甚至近千年前的人物了。
“一位铭感真人，定感失败后，在此处异化……”
李原将册子收入怀中，呼吸悄然加快了几分，体内的劲力也在无声中层层凝聚，覆盖在周身要害之处。
他不确定那真兽是否还在这里，但既然这册子出现在此处，而这里的气息又如此诡异，那头真兽恐怕与这位先人脱不了干系。
他继续向前，又走了约莫两百步。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细微的声响在他身后不远处骤然炸开。
“……呼……”
李原身体一僵，开始仔细地感知周围，注视周围。
“嘶……”
吸气呼气声不断交替，将其余的声音完全掩盖而去。
而李原也是眯起双眼，这浓雾似乎也有阻碍感知的效果，他的感知只能探知到周围十米左右的地方。
更远处完全感觉不到。
忽然，李原感知一顿，他凝神屏气，缓缓地转过了身。
在他身后的浓雾之中，一双淡蓝色的瞳孔朦朦胧胧地浮现而出，静静地注视着他。
第270章 试探
雾气翻涌之间，一双淡蓝色的瞳孔朦朦胧胧地浮现出来。
李原没有动，他的视线凝在那双眼睛上，一动也不动。
浓雾缓缓翻涌，那东西似乎也感受到了李原的注视，没有立刻扑上来，就只是站在那里，与他对峙着。
空气中那股冰凉的气息越来越重，仿佛连雾气的温度都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过了片刻，那双眼瞳后方，一只雪蓝色的狐狸头从雾气中探了出来。
那头颅通体雪白，但在雪白之中又泛着一层很淡的蓝色，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雾气中隐隐泛着微光。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注视着李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李原望着那颗狐狸头，心中迅速翻找着自己所知的异兽名录。
“狐狸模样……雪白带蓝……冰寒属性的真兽么……“
他心中暗暗念道着，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究竟对应的是哪一类真兽。
毕竟真兽本就稀少，即便是在典籍中也少有记载，这狐狸模样的，更是闻所未闻。
一人一兽，就这样隔着数丈的距离，静静地对立着。
谁也没有先动。
那狐狸就站在雾气边缘，大半截身体还隐在灰白色的浓雾之中，只露出一颗脑袋，歪着头打量着李原，像是在辨认什么。
李原也没有贸然出手，他能感觉到，那狐狸身上传来的压迫感远非寻常异兽可比。
很快，那狐狸的其余身体从浓雾中缓缓探出。
这头狐狸仿佛整个身体都是雾气凝聚而成的一般，像是由冰雪和雾气交融而成的形体，通体泛着淡淡的蓝白光泽。
那狐狸垂下头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李原。
李原心中微动，迅速在脑海中翻找着典籍中的记载。
“冰寒特效的狐狸……“他暗道。
“但是这一类的真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理来说，这种冰寒真兽，诞生也该诞生在符合天寒地冻的地方才对。
李原心中念头转动，但面上却是极为平静。
那狐狸也同样没有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像是锁定了李原，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
……
就在李原与那冰魄狐对峙的同时。
落星道，某处民宅内。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窗紧闭。
屋内的光线全靠桌上的一盏油灯撑着，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映出摇摇晃晃的轮廓。
李家家主，李湛面色阴狠地坐在桌旁。
经过精心的易容之后，他的面容已经完全变了样，从一个世家家主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商人模样。
此刻他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手边放着两颗泛着暗光的圆珠，在指间缓缓转动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
“杨舟这狗东西设计于我，不仅想从我口中套出一些关键消息，还想顺藤摸瓜杀我全家。
还好我在官府内部也有不少关系，及时察觉，才得以逃脱。“
他顿了顿，手指将那两颗珠子握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再等些日子，大人到来以后，我定要杀这杨舟，报这陷害之仇。如今，便先跟他收点利息好了。“
李湛对面，静静地坐着两道黑袍人影。
两人都戴着银色的菱形面具，但与李原先前见过的那些普通银面人不同，这两副面具的边缘，竟都镶嵌着一圈极细的金色丝线。
其中一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消息放出去了么？“
李湛闻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算算时间，那赵青恒也差不多该被抓住了。
若是他们动作够快，这一两天之内，各路人马便会陆续到达南渡码头。“
他身为李家家主，暗中和魔门合作数年之久，区区一个赵青恒，又怎么可能真的能逃出他们的眼皮底下？
若不是杨舟那厮突然到来打乱了所有布局，原本他们这越州还能安安稳稳地再发育数年。
偏偏这朝廷鹰犬嗅觉太灵，一来就咬住了他的尾巴不放，逼得他们有些地方只能提前收网。
因此，李湛才故意设计于赵青恒，并让其逃跑放出消息。
只要其余人听说了他有宝物有资源，哪有不动心的？
一个个气血旺盛的武师，都以为他是软柿子，想来捡这个便宜。
可他们哪里知道，南渡码头早就被布下了天罗地网。
只要他们敢来，别说锻骨，就算是练脏顶点，也休想全身而退。
李湛眼中闪过一丝猩红色的光。
魔门早已在码头的各处布下了人手，只要他们出现，便会被悄然围住，以合击困杀。
要知道武师气血越是充沛，他们炼制出的丹药效果便越好。
那丹药名为“血丹“，以数名强悍武师的全部气血精华为引，再辅以数种阴毒之物炼制而成。
服用之后，可在极短时间内将服用者的劲力推高一个层次，且几乎不留下后患。
对于魔门中那些急于突破练脏层次的武师来说，这丹药的吸引力，足以让他们甘愿冒任何风险。
不然的话，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投奔魔门？
“正好。”
另一道黑袍人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借此机会，也能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人知道，与我魔门为敌，是什么下场。”
这样既能削弱那些宗门的中坚力量，让他们和杨舟狗咬狗去，同时又能壮魔门声势。
很快，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芯子细微的燃烧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