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问道,声音与方才那殷勤的店小二完全不同,低沉而平稳,带着一股从容。
耿乐菱眼中寒光一闪,握刀的手微微一紧,冷笑道:
“李湛,你这段日子,吃了不少人吧?
身上的血气这么重,隔着一丈我都能闻到。
你以为扮个小二就能瞒过我?“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赶紧给我交出地元石心!别浪费我的时间!“
耿乐菱此话一出,客栈大堂内的气氛霎时间凝固了。
那原本压抑着的安静在这一刻被猛然打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他是李湛?!”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好胆!!居然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一直晃悠!!”
“抓住他!他身上有地元石心!“
“别让他跑了!!“
一时间,原本各自安静的各方武师纷纷站起身。
有人迅速伸手摸向腰间的兵器,有人已经按住了剑柄,还有几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朝门口和窗口的方向移动,显然是在防备李湛突围。
原本那诡异的安静氛围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紧绷到了极点的杀气在桌椅之间飞速蔓延。
苏青竹瞪大双眼,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大堂中央、被刀锋指着的店小二,面色也难看起来:
“他……他是李湛?“
她可是早一个时辰就到了,期间还在这小二手里接过一碗茶。
当时只觉得这小二手脚麻利,笑容妥帖,半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
李原虽然心中也有些惊讶,不过倒还算平静。
他早就看出了这小二有武功在身,只不过当时并没有往李湛身上想。
可如今看来,这种老狐狸确实不一般。
常人都以为叛逃者必然会东躲西藏,把自己藏在深山老林里不敢露面。
可李湛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扮成一个最不起眼的店小二,大摇大摆地待在人来人往的客栈里,就在所有追捕者的眼皮底下晃悠。
“难怪那么多人扑空,谁能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李原心中暗道。
他没有急于起身,暗暗运转劲力,体内数道劲力在经脉中悄然流动,一层层护体劲力无声无息地覆盖在周身要害之上。
同时李原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将每一个可能出手的位置都记在心中。
大堂内的气氛仿佛已经被绷到了极限,似乎只需要再有一丁点火星,这满屋子的人便会同时暴起。
李湛站在桌旁,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了看耿乐菱那柄横在身前的宽背大刀,又缓缓扫了一圈四面八方已经朝他逼近的武师们。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是不太在意。
这一口气叹得极轻,却让大堂内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会跑呢?”
“我是来给大家,发放福利的啊……”
第273章 争抢
耿乐菱闻言,眼中精光顿时一闪。
随即她不急不缓地将那柄宽背大刀横在身前,刀身暗沉,血光内敛。
“那你就把宝物和功法一起交给我吧,我可以血刀门的名义起誓,对你不出手。”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这李湛身上的东西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至于这李湛是不是和魔门有染?那又如何?
耿乐菱心中冷笑,她血刀门修的便是以血气养刀的路子,和魔门那些人的手段,说到底不过是同源异流罢了。
越州那些正道宗门,张口闭口便是替天行道,可私底下谁的手里没有几件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有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往往比魔门的人下手更狠。
在她眼里,什么正道魔道,都是虚的。
拿到手里的利益,才是实实在在的。
今日只要把地元石心带回血刀门,这门中便有她的一份大功。
日后修炼血刀经时,那股血煞反噬也能被地元石心中和几分。
至于旁人的死活,干她何事?
李湛闻言微微点头,站在客栈大堂中央,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只是这里这么多人,”他缓缓扫了一圈四周那些蓄势待发的武师们,“我把东西给你了,其他人怎么办?”
他说话时语气不紧不慢,甚至还抬手整了整肩头那处被刀锋划开的布口子,像是在店里招待客人时随口闲聊一般。
那模样,竟真的像是在为其他人着想。
土门的鲁横眼神凌厉,他身材魁梧,往那儿一站便如同一堵矮墙,此刻双眉倒竖,沉声喝道:
“我们只要那地元石心,耿乐菱,你别太贪心了!”
他身旁的钟平虽然未开口,但那双精明的眼睛也已经眯了起来,一双手掌微微抬起了几分。
掌心间隐隐有土黄色的光泽浮现,显然是随时准备出手的架式。
其余一些散修的眼神也大多有些不对了,开始缓缓嘀咕。
言语之中,几方人马隐隐有些针锋相对起来。
先前原本还是同仇敌忾的围猎,此刻却已经露出了各自的心思。
似乎佛李湛身上的宝物已经不是需要追捕的东西,而是已经摆上桌面的战利品,只等着他们自己分账了。
就在这时,一直靠墙坐着的姜天朔缓缓站起身。
深红色的劲装在大堂昏暗的光线下沉暗了几分,他目光平静,语气淡然:
“此人是我天罡门追查的目标,和无念魔门勾结,我天罡门弟子奉杨大人之命捉拿。
他顿了顿,目光从鲁横身上扫过,又落在耿乐菱脸上,“所以,他身上的东西,按规矩,该由天罡门一并处置。“
话音刚落,大堂安静了一瞬。
土门的鲁横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粗声粗气道:
“天罡门?呵呵,好大的名头。可这里是落星道,不是你越州府城。
怎么,还想靠背景吓唬人?
老子在年轻时刀口舔血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崽子怕是还在练磨皮呢。”
钟平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副表情里也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他在土门多年,见过的世家子弟多了去了,嘴上说得再好听,真动起手来也不过是仗着宗门名头压人罢了。
更何况今日来的都是为财为宝的,谁还管你什么天罡门不天罡门?
耿乐菱也面色平淡,她将那柄宽背大刀的刀锋微微抬起,刀尖虚虚指向地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大家过来都是什么目的,心里都清楚。
我觉得就别藏着掖着了,谁拿到手就是谁的。
你说天罡门奉命追查?那我还说血刀门早就盯上这贼子了。
真要说先来后到,我血刀门的人三天前就到了,你们天罡门的人呢?怕是才刚睡醒吧。”
宝物面前,人的欲望是藏不住的。
那些散修的眼神已经从方才的警觉变成了赤裸裸的觊觎,有人手已经摸上了刀柄,有人脚下的步伐已经悄悄往李湛的方向挪了半步。
谁还管你什么天罡门血刀门?东西到手才是真的。
李湛站在包围圈中央,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他看着那些方才还同仇敌忾、此刻却各怀鬼胎的面孔,嘴角那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
随即他淡淡道:“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那就给你们好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探入怀中,随即一扬。
有两样东西被他甩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两道弧线,朝着土门鲁横和钟平的方向径直飞去。
其中一颗淡黄色的珠子浑圆温润,表面隐约有细密的纹路流转,散发着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
另一本册子封皮泛黄,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却隐隐能看出几个残笔。
然而在场众人见状,却是一动也不动。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李湛先前还扮作店小二在客栈里晃悠了大半日,谁会相信他会这么轻易就把东西交出来?
耿乐菱的目光略带嘲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珠子从她眼前掠过。
她冷笑道:“李湛,你当老娘我是三岁小孩?!”
李湛站在客栈中央,看着那颗珠子从耿乐菱眼前飞过,眼神顿时阴沉下来:
“怎么,觉得我做假?”
一时间,李湛也觉得被冒犯了!
鲁横和钟平二人在东西飞到面前时原本也下意识想将其挡开。
可那珠子的气息扑面而来的一瞬间,鲁横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一把将珠子接住,手指顿时在粗糙的珠面上一蹭。
那种沉甸甸的触感,那种从珠子内部透出来的,隐隐与大地之息相呼应的波动,他修炼厚土诀二十余年,绝不会认错。
鲁横的面色变了,从戒备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狂喜。
他握着那颗地元石心的手指微微发抖,连带着那粗壮的手臂都在轻轻颤动。
“这……这居然是真的……”
钟平接过那本泛黄的册子,翻开几页扫了一眼,面色也骤然大变。
虽然只是一扫而过,但那上面记载的运劲法门与他所知的厚土诀隐隐有相通之处,却又更加细致精微,显然不是随手涂写的假货。
这李湛,居然真的把东西扔了出来!
李湛看着鲁横和钟平的反应,冷笑道:“我说了,是真的。
你们不信,我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