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玄元宗的人许诺了什么?还是其他人在背后推动?
赵元奎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随意:“九院院主,包括我在内,恐怕也都并非全都值得信任。
有时候某些人没有现身,只是相关的利益还没有远远超过他损失身份得来的代价罢了。
真要到了那一步,谁还能保证自己不会动心?”
李原闻言,顿时内心一震。
九院之中,居然真的有魔门之人。
是谁?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位位院主的面孔。
沉默寡言的石广元?向来稳重的雷震?还是那位看起来与世无争的苏映雪?亦或是……方才来过的那位周磐?
李原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深不可测,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赵元奎见他神色变化,知道提醒得差不多了,也不再多说,摆了摆手:
“去吧。”
他提醒这么多,其实内心也不愿意李原意外身亡。
这年轻人虽然才来流云院三年多,但做事有分寸,心性沉稳,实力也够硬。
更何况,他隐约觉得李原和沈青璇之间或许还有几分牵绊,若是李原能安安稳稳成长下去,对沈青璇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的弟子,值得多上几分心。
李原站起身,心里比来时沉重了几分。他抱了抱拳,没有再多说什么,缓缓退出了后院。
出了后院,来到前院时,阳光正好,几棵老枫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在风里簌簌地落。
空地上有七八个弟子正在练流云掌,动作有板有眼,看得出来下了不少功夫。
这些人大多是今年刚进内院的新弟子,还有几个是老面孔。
见李原出来,纷纷收势,恭敬地抱拳行礼。
“大师兄!”
“大师兄好!”
众弟子眼神中满是崇拜。
来内院不过三年,便已经踏入练脏,凝练了真罡,李原已然成为了整个流云院乃至天罡门弟子中间的标杆。
他击败裴东君、拿下天罡大比第一的事迹在宗门里传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所有弟子都知道流云院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最近他虽然执行任务斩杀血爪的消息还被沈静渊封锁着,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
但光是前面那些战绩,就足够让这些年轻弟子仰望了。
有不少新弟子当初选择流云院,就是冲着李原的名头来的。
李原点了点头,面色平静道:“你们两人为一组,对练流云掌第三层的变招。”
众弟子闻言,连忙应声,迅速两两分组,摆开架势,掌影翻飞起来。
一时间空地上掌风呼呼作响,劲力交错碰撞,落叶被气流卷起又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李原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目光从一对对弟子身上扫过,偶尔出言指点几句,纠正了几个弟子的发力角度和步法重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那几个弟子听完后重新试了一遍,果然顺畅了不少,脸上的困惑也变成了恍然。
半个时辰后,李原见众人练得差不多了,便点了点头: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之后多琢磨劲力的衔接,别只顾着招式的外形。
掌法的精髓在内不在外,光把架子摆好是没用的。”
众弟子纷纷抱拳应声,也都是纷纷散开继续练习。
李原站在原地,望着练习的弟子,秋风吹过,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肩头。
他伸手拂去,随即转身,迅速离开了流云院。
第283章 两人
李原出去之后没有耽搁,径直往杂事堂的方向走去。
沈静渊平日里大多在那边的书房处理宗门事务,这个时候应该也在。
到了杂事堂门口,他让守在门外的弟子通报了一声,很快便有人引他进去。
沈静渊正坐在书案后翻看一叠文书,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册子。
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见他面色比方才好了不少,微微点头:“坐吧。”
李原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从怀中取出那本地岳感应诀,放在书案上,推到沈静渊面前:
“沈长老,这本是地岳感应诀。当时情况紧急,也来不及细看,便先收了。
后来养伤的时候翻了一遍,发现确实是正本的内容,一字不差。”
李原早已留有抄本,所以并不担心使用。
沈静渊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拿起那本功法翻了几页,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虽然对这门功法并不熟悉,但以他的眼力和经验,能看出这绝非临时编造出来的东西。
行文的路数和那些前辈留下的功法手稿极为相似,包括一些细微的用词习惯和注释方式。
他将功法放下,看向李原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你做得很好,这东西放在你手里确实不太稳妥,交给宗门保管才是最妥当的做法。
等时机成熟以后,我会将它录入天机楼,以后有需要相关功法的弟子,也能通过贡献点查阅。”
显然不用李原多说,沈静渊也明白为什么李原会单独找他交上功法。
他也没有问那地元石心是不是也在李原身上。
沈静渊活了这么多年,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心里清楚得很。
李原能把功法交出来,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和分寸,剩下的那点事,没必要刨根问底。
本质上李原自己留着,也是给他增强实力。
随即李原也没有再多说,拱了拱手便起身告辞。
……
回到小院后,推开院门,目光扫过院内,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石桌旁坐着一名女子,正是苏青竹。
她没有穿平日练功时常穿的那身水蓝色劲装,而是穿着一身素静的淡蓝色衣裙。
布料柔软,袖口和领口都镶着一圈极细的银线滚边,似乎是特意换过才来的。
长发用一根水蓝色的丝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清丽的面容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婉。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李原站在门口,便站起身子。
手中还捏着一个小巧的玉盒,瓶身温润,隐隐透着一股清冽的药香。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李原面前站定,那张平日里带着几分英气的脸上,此刻竟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李原师兄。”
她开口,声音比平日轻了几分,“这是我师父让我送来的疗伤药物,说是感谢你当日在落星道救我一命。”
她说着,将那只玉盒递到李原面前。
其实这是她师傅苏映雪特意给她备下的,专门给苏青竹受伤后用的。
苏青竹这次落星道之行虽然没受太重的伤,但气血消耗不小,按苏映雪的意思,让她回来后就服用调理调理。
可她还是拿过来给李原了。
李原看了一眼那玉盒,又看了看苏青竹微红的耳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盒身刻着一枚极小的浪花印记,是惊涛院特有的标识。
旋即李原摆了摆手,说道:“苏师姐客气了,当日你我同为天罡门弟子,互相帮衬本就是应当之事。
更何况当时我也算是自救,这药物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苏青竹摇了摇头,握着玉盒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却异常坚定:“不一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措辞,“当日若是没有你拖住血爪,我恐怕连撤离的机会都没有。
这份情,我记在心里。这瓶药虽然不能和救命之恩相比,但至少能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一些。
你若是不收,我反倒一直惦记着。”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我不喜欢欠人情。”
李原听她这么说,又看她那副坚持的模样,知道再推辞下去反倒显得矫情。
他微微摇头,伸手接过那只玉盒,入手微凉,隔着瓶壁都能感觉到里面丹药蕴含的精纯药力。
“行,那我就先收下了。”
李原也看出了苏青竹的态度坚决,若是不收下,恐怕后面一直缠着他,索性便先收下,等以后再说。
“不过苏师姐以后不必如此客气,同门之间,本就该互相照应。”
苏青竹见他收了药,神色顿时松了几分,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一般。
她在石凳上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犹豫了片刻,抬头看向李原,眼中带着几分认真的好奇:
“李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原在她对面坐下,随手从桌上拿起茶壶,沏了两杯茶。
这茶他回来就泡了,但一直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泡得久了,颜色有些发暗,但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苦的香气。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苏青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道:“你问。”
苏青竹双手捧着那杯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开口问道:
“你修炼怎么这么快?我入内院比你早,如今还在锻骨顶点打磨罡劲,你却已经踏入练脏了。
这其中是有什么诀窍吗?”
她问得坦诚,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实实在在的困惑。
李原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口升腾的热气上,沉默了几息,才缓缓道:
“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苏青竹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运气好也能踏入练脏?那我运气怎么没这么好。”
李原也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其实也不可能跟人说技艺面板的事,只能含胡带过。
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