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铭感级别的对手,他目前除了全力逃命之外别无选择。
不过铭感真人一般也不会对他这种练脏小辈出手。
除非是深仇大恨,或者像那冰晶狐一样早已丧失理智变成了真兽。
而接下来的修炼重心,便是一边是以罡劲淬炼五脏六腑,稳步走完练脏十二关。
一边是继续打磨其他功法,比如金刚淬体诀,五禽功等,再争取早日将惊涛掌、磐石掌这些掌法也推进到更高层次。
另外还得留心收集情报,看看哪处地方可能有对应的五禽异兽精血,或者能加快掌法修炼的天材地宝。
……
三天后,沧澜城。
烟雨楼二楼临窗的雅座,李原经过一番简单易容,身着宽大的青灰色长袍,面容也做了些修饰,看起来像是个寻常的三十来岁行商。
他坐在窗边,目光落在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不多时,一名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撩帘而入,正是薛少阳。
他今日也是一副出门办事的打扮,没有穿平日那些招摇的银白锦袍,换了件深蓝色的暗纹长衫,看着低调了不少。
李原也不跟他客套,将怀里那只装着珠宝和零散物件的布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些东西,你帮我处理一下。”
薛少阳接过布袋,打开一角瞥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成色不错,东西不少。”
他没有多问来历,将布袋收好。
薛家身为沧澜城三大家族之一,手里各种渠道门路都有,处理这些不方便见光的财物本就是家常便饭。
两人合作这么久,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清楚,彼此心里有数就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口道:“行,我让人去办,过两天送到你那边。”
至于会不会暴露身份或者行动信息,李原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薛家在沧澜城经营多年,三教九流的渠道都有。
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干净,那薛家本身也就不值得往来了。
李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能弄点其他海上异兽的精血来么?”
旋即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原也清楚,树不能只吊在一颗上面,他还真就不信了,百川归海功一定需要这种异兽。
现在也不需要太过担心钱财问题,那就都试试。
薛少阳想了想,道:“我倒是能给你弄点海上异兽的精血来。
各种类型的都有,水母、巨鱿、深海蛇蟒……只要不是太过罕见的品种,我都能想办法凑一凑。
你试试看哪些对你有用,回头告诉我。”
李原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在琢磨,百川归海功的本质,就是通过某种媒介调和劲力冲突,同时让身体具备类似气囊一般的储存功能,把多余的气血压缩起来备用。
融血鳞豚肉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自带一种融汇调和的血脉特性。
但具备类似特性的海中异兽,未必就只有这一种。
那些生活在深海高压环境下的异兽,为了适应极端水压和寒冷,体内往往也演化出了独特的储能机制。
若是能找到类似的精血,即便效果打些折扣,也总比干等着融血鳞豚肉要好。
其他深海异兽的精血或者血肉,只要具备类似的融汇调和特性,说不定也能起到相近的效果。
反正试一试又不亏,万一遇上合适的,那便是意外之喜。
“行,你先弄一批过来,我试试。”李原道。
薛少阳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眼神有些飘忽。
“只不过最近薛家的重心没怎么放在海产上了。”他语气随意地说道,像是随口提了一句闲话。
李原心头微动,抬眼看向他:“怎么?”
薛少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小贩的吆喝声隔着窗棂传进来,混着远处隐约的锣鼓声,显得这座城池依旧热闹而安稳。
但他的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意。
“你可知道,最近越州的微妙局势?”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李原。
李原眉头微蹙,放下茶杯:“什么意思?”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执行任务和修炼,确实没怎么关注外面的事。
薛少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此前我关注的一家小武馆出了事,馆主是个入劲大成的老武师,开了二十年的馆子,教了不少徒弟。
本来以为是意外,也就没当回事。
可没过几天,一个小门派也出了同样的事,门主失踪,弟子四散,宅子被人一把火烧了。”
薛少阳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觉得,是谁在暗中收编那些小门小派?
顺从的,便继续开门做生意。若是不愿意的……。”
李原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但面色依旧平静。
薛少阳继续道:“一旦最底下的小势力被收拾干净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中层的那些中等门派和世家。
等中层也清得差不多了,最后要面对的,恐怕就是……”
李原听懂了薛少阳的意思,但还是有些不解:“这样针对,又有什么好处?”
薛少阳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你应当也去过其他州吧?那边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李原没有接话,不过他也知道不少。
执行任务时,沿途经过的几个镇子破败荒凉,路有饿殍,十室九空,那些地方已经和越州完全不是一个光景了。
“你不会以为越州能一直安稳下去吧?”薛少阳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乱军已经开始逐渐形成火候,白莲教的旗号也越来越响。
魔门又在各州暗中搅动浑水,边境那边也在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趁虚而入。
这种情况下,朝廷若不抓紧时间整合各方力量,等到各州总兵割据一方、拥兵自重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祸乱。”
他说完这些话,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茶饮尽,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原。
李原沉默不语。
他当然听得出薛少阳这番话不是随口说的,其中暗含的意味比他方才提到的局势要深得多。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李原开口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薛少阳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我想说的是,如今越州最大的势力,其实还是州府。
比起那些根基不稳的宗门和世家,朝廷的底蕴和资源才是真正深不可测的。
你若是愿意,不如你我一同加入州府那边,说不定也大有一番作为。”
他的眼神比平时认真了许多,不像是在随口闲聊。
如今的薛少阳,也开始经历塑造骨体的境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方知武道之艰难。
骨体的塑造,即便他有不少资源辅助,据他估计,也都需要四五年左右。
而在这时候的练脏,如他父亲般,年轻时同样是花费了十数年的光阴。
所以薛少阳估计,他再快也得十五二十年左右,才能练脏顶点,开始接触定感。
而那个时候的他,都已经要五十岁左右了。
李原没有立刻回答,没想到薛少阳居然会来给他当说客。
过了一会儿,李原抬眼看着薛少阳:“所以,你已经有选择了?”
薛少阳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不错,不过不是我的选择,而是整个薛家。
家里那些长辈已经商量过,觉得与其再做打算,不如趁现在主动投靠,至少能争取一个不差的位置。”
他说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在李原身上:“我也知道你的想法。
你觉得只要自己不断变强,便能打破一切阻碍。
可练脏之上还有铭感,铭感之上还有宗师之境。
一环扣一环,永远有人境界比你高……”
他没把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条路,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没有尽头。
李原端着茶杯,茶水已经半凉,杯壁贴着掌心的温度有些发凉。
随即看了薛少阳一眼,没有出声。
薛少阳也没有催促,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柳树的枝条上。
李原端起那杯半凉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名歌伶身上。
那女子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怀里抱着一把琵琶,正低头拨弄琴弦,唱着一支曲子。
“……再折杨柳送归人,一程山水一程风。”
良久,李原放下茶杯,开口道:“以后再说吧。”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暂时把这件事搁在了一边。
薛少阳像是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意外。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微微叹息一声:“反正你好好想想吧,这世道,摇摆不定的第三方,往往是最容易被清理的。”
说完,他也不再久留,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李原毕竟是易容前来,待得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这点分寸两人心里都有数。
薛少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处,脚步声顺着木阶一路向下,渐渐听不见了。
李原一个人坐在窗边,杯中的茶已经彻底凉了。
他却依旧端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随风轻轻摇曳的老柳树上,久久没有起身。
这座城池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两样,但薛少阳方才那些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在他心底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越州,一处隐蔽的魔门据点。
一座凸起的石台台上,铺着一张灰白色的兽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