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些，原本是想在大比上取个好名次，结果一看见人家世家子弟的表现，觉得再怎么练也追不上人家，还练个什么劲？”
他正说着，一个穿着灰布衫，大概二十出头的青年拎着个包袱走了过来。
李原认得他，叫王树，家里在外城东街开了个小小的豆腐坊，日子还算过得去，但是供他练武也是紧巴巴的。
王树平时里练功还算踏实，话也不多。
他来武馆两年多了，一直卡在磨皮的阶段，进境缓慢。
王树走到李原和赵勤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有些木然地拱了拱手：“李师兄，赵师兄。”
赵勤看着他手里的包袱，已经明白了，叹了口气：“王师弟，你……”
王树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不练了，我也想明白了，这武练起来，又苦又累，还没个头。
家里豆腐坊最近生意也淡，爹娘年纪大了，我还是回去帮着多做点活计，实实在在挣点钱贴补家用。”
他说完，像是怕自己后悔，匆匆又拱了下手，转身就快步走出了院门，一次也没回头。
不远处，望着这一幕，众人也是不知道说什么。
“又走了一个，这几日，走了得有七八个了吧？”
“咱们这些人，要天赋没天赋，要银子没银子，天赋不行，吃的没人家好，拿什么跟人家比？
人家生下来就站在咱们这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
咱们拼死拼活，人家随便练练就超过去了。这武，练着还有什么劲头？看不到指望啊。”
“看看林家那个林无言，比我还小两岁，人家那气力，那根基，咱们起早贪黑练三年，不如人家在家吃一顿药膳。
这武道，根本就不是给咱们这种人走的。”
“我爹还指望我练出来能去镖局谋个差事，多挣点钱，现在看来，悬了。”
练武的人最怕心气散了，一旦有了这种“再怎么练也没用”的念头，劲就提不起来，然后就会越来越跟不上，最后要么自己放弃，要么被其他人超越。
李原如今已是铁皮境，这些人虽然说话声音小，但也是被他听在耳中。
他眉头微皱，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杨崇待他不薄，如今他不在院里，他这个做弟子和当师兄的，不能眼看着院里这股风气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对赵勤道：“三师兄，麻烦你把大家都叫过来吧。”
赵勤点点头，拍了拍手，扬声道：“都别练了，过来一下，李师兄有话跟大家说。”
闻言，院子里众人顿时聚拢过来。
李原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面向众人，声音平稳：“诸位师弟，我知道大家最近因为大比的事情，心里有些想法。
练武不易，看到差距，心里不好受，这很正常。”
“我入门时间不算最长，承蒙师父和诸位师兄弟抬爱，叫一声师兄，今日，给大家打一遍我现在练的五禽拳。”
说完，李原不再多言，缓缓拉开架势。
起手是虎形，他身形微伏，脊背如弓，明明未动，一股刚猛的气息已隐隐浮现。
随即，一拳轰出，仿佛猛虎出山，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拳风激得地面尘土微扬。
动作并不快，但那股凝练的力量感和拳意，让靠得近的几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是熊形，步伐沉稳厚重，身随拳走。
最后是猿形，拳法变得迅捷刁钻，手臂舒展伸缩，灵动异常。
拳法打完，李原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只是额头微微见汗。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好厉害，李师兄这拳法，恐怕已经三门拳法大成了吧？”
“不愧是李师兄啊，听说他入门不到一年就突破石皮了，现在看这拳法，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铁皮了！”
第68章 合作（4k）
“这次大比，李师兄肯定能进前百名！”
“是啊，跟李师兄一比，我们这练的算什么，唉，还是天赋好，没得比。”
话音未落，李原笑了笑，开口道：“天赋？资源？有，当然是好事。
但如果没有，我们就不练武了吗？”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我李原，猎户出身。
家里靠打猎为生，虽然不说连饭都吃不起，但是花钱买肉补气血，买药材打根基这些和你们一样也是没有的。
我刚开始练武时，比各位很多师弟的条件都要差。”
“那时候我也想过，那些武馆里的学徒，那些天赋好的资源多的，他们起点那么高，我怎么追？是不是干脆别练了，老老实实打猎算了？”
随即李原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练武，最初只是想让自己力气大点，能拉开更重的弓，猎到更好的大货，让日子过得好一点。
这就是我的初心，很简单，但正是这个简单的念头，支撑着我一天天练下来。”
“武道这条路，是很长，有人跑得快，有人起点高。
但我们不能因为看到前面有人，就停在自己脚下不走了。
哪怕走得慢，也是在往前走，今天比昨天多挥一拳，多站一刻钟桩，根基就多扎实一分。”
李原顿了顿，又缓缓说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大家可以问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来习武？是为了多挣些钱，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是为了有本事保护爹娘妻儿，不受人欺负？还是心里头，有着一个武道梦？”
“这些答案，不需要告诉我，也不需要告诉老师，你们只需要告诉自己。”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赵勤站在李原身侧，轻轻吐了口气，看向李原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钦佩。
他发现，这个师弟如今越来越变得他有些看不懂了。
李原也不再多说，对众人点了点头：“大家若还想练，便再练一会儿，若累了，就早些休息。
明日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拳，也要照常练。”
院子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众人散去，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几下的拳风声，以及石锁被重新提起的闷响。
李原见状，也走到一旁，沉腰立马，摆开鹿形拳的起手式。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气血流转。
如今突破铁皮境后，气血浑厚了许多，再练新的拳法，那股滞涩感减轻了不少。
如果说以前石皮的时候，一门拳法从小成练到大成需要苦熬一个月，那现在，或许半个月就够了。
“五门拳法全部大成，再转化成劲力，质量应该会比普通铁皮强上不少。”李原心里琢磨着。
大比要争，但是比完了以后，该修炼还是得修炼，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懈怠。
李原缓缓吸气，身形微侧，手臂如鹿角般向上舒展。
鹿形拳，重在模仿鹿的灵动与舒展，对腰腿的柔韧和平衡要求颇高。
周围一些在练鹿形拳的弟子发现以后，顿时远远看着。
他们大多还在入门或小成阶段，看李原练拳，哪怕只是小成境界，也能学到不少发力技巧和姿势细节。
李原心无旁骛，他感觉气血随着拳路在体内流动，滋养着相应的筋肉。
铁皮境的气血支撑下，这套鹿拳打起来顺畅许多。
“照这个进度，鹿形拳大成，或许用不了半个月。”他心里估算着，手上动作不停。
鹿形拳讲究轻灵迅捷，与虎形的刚猛，熊形的厚重，猿形的刁钻都不同，练起来又有不一样的感觉。
慢慢地，不知不觉间又临近傍晚。
众人也开始渐渐散去。
这时，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走了过来。
李原认得他，叫孙继业，家里在外城经营着两家布庄，算是小有家底。
孙继业是几个月前刚进的武馆，天赋一般，刚开始磨皮阶段，但为人活络，跟谁都能说上几句。
见李原收势，孙继业笑着上前，拱手道：“李师兄，今日看你练拳，真是受益匪浅。”
李原点点头：“孙师弟过奖。”
随后孙继业又说道：“李师兄，今晚我在醉仙楼订了一桌，请了几个朋友，都是咱们县里一些其他的年轻才俊。
大家早就想结识师兄了，不知师兄能否赏光？咱们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交个朋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师兄这次大比进了最后一轮，前途不可限量。
咱们这些人，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但多少有些人脉和门路。
往后师兄若有什么事需要帮衬，或者想寻些别的机会，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孙继业也是看中李原的潜力，想提前招揽，或者至少结个善缘。
能进第三轮的，基本都算是有天赋的好手。
就算最后有些人进不了督察府，但也不妨碍一些势力开始提前招揽或者释放善意。
李原听完后，也明白了，但是没有立刻回答。
自己想要提升实力，迟早是要离开巫溪县的，去郡城，或者更远的地方。
但是大伯一家和鸡哥还要在这里生活。
孙继业这种类型的人，跟林明生这种世家子弟不一样，他们家里都有点产业，大多都在外城生活。
和他们结个善缘，未必是坏事。
万一自己走后，大伯家或鸡哥遇到点小麻烦，这些人说不定能帮上一两句，至少也不会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李原开口道：“孙师弟客气了，只是现在大比还没结束，不如等结束以后，有机会，再与各位相聚。”
他没把话说死，留了个口子。
孙继业一听，脸上笑容更盛。
他也没指望李原立刻答应，能有意向就是成功。
他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大比要紧！那咱们就说定了，等师兄大比结束，咱们再好好为师兄庆贺！”
“好。”李原点点头。
孙继业心满意足，又客套两句，便告辞离开了。
旁边的一些弟子闻言，脸上都是露出敬佩之情。
“师兄心里有数，既没耽误练功，也给了人家面子，处事周到。”
“是啊，跟师兄学学，该练功时专心，该交际时也得应付一下。”
“要是我，肯定去了……不过师兄说得对，大比要紧！那些应酬，等拿了名次再去也不迟！”